你不是风流，你只是恐惧

春色满园关不住

老D约我喝下午茶，手里又牵着一个小女子。挺乖，默默地喝茶，静静地倾听，跟上次那个如一万只麻雀的判若两人。刚到家，老D的微信就追了过来：这个怎么样？

没搭理他。

不是我没礼貌。

此人小两年内，换了N个女朋友。貌似哪一个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于是，他上一秒还在失恋，下一秒又信誓旦旦地麻烦你帮着过个眼：“真的，这个绝对是真爱。”

老D要是个未婚欧巴我也就忍了，可是，他明明不小了，再有三个月就45了，再有五年就50了。他三年前离了婚，前妻带着娃移民了加拿大。正当年恢复单身，而且作为一个工商业者，老D怎么也算是五分之三的钻石王老五。人生这下半段，想不精彩都挺难。

但老D的剧情非常狗血，简单概括就是——性别男，爱好女。这也没啥，关键是每一次认识一个女生或女人，他都要往偶像剧方向演。两人关系发展得正热时，他神秘消失一周，对方打来的电话不接，微笑信不回，然后十几天后在朋友圈里说了句“相思始觉海非深”。等到他回来时手捧玫瑰去找人家，人家冷冰冰地回应：“你病得这么重，是去治病了吧。”于是，老D失恋了。

不几日，老D重新陷入爱情，该女子要颜值有颜值，要人品有人品，所有朋友都认为老D错过了这个村就永远找不到这么好的村姑了，老D居然能一面张罗着给该女子买定情的钻戒，一边还在微信里跟另一个相亲网站上认识的女子约见面。

曾经上进、幽默、吃苦耐劳的老D突然间就让人看不懂了。

直到我那天带朋友去他店里，店长精明专业，小店员们按部就班，老D在与不在，一个样，甚至是他不在的时候，这些员工们发挥得更好。

我了解老D是怎样把一个小粑粑店经营成今天这个规模的，他十年前向我描述过的未来，今天都超额实现了。

那天，站在店门口，老D对我说：“曾经定下的目标都实现了，想要发展得更大，风险太高。所以，只能守业，你是知道我的，这种没有什么挑战的活儿，我是会烦的。但想再干点别的，好像年纪和精力也都不允许了，当然，也没那个必要了。”

人生走至老D这个隘口，才真的是坎儿——以往的目标都实现了，理论上应该向更高的目标迈进，但有可能满盘皆输的风险已经不是这个年纪愿意承担的了。可是，明明还是好时光，总要证明一下自己还风生水起吧，于是，就有了一场又一场疑似爱情的故事在上演。

所以，这个时段的故事常常最茂盛，看上去也分外火热，其实，燃烧的不是激情，而是中年危机来势汹汹。

一个如老D样的大叔式的爱情，并不如他的年纪和经济实力一样靠谱。但好多人不这么认为，否则老D不会在两年内，谈了别人好几辈子份额的恋爱。

对应的，好像大家的圈子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女友吧，她总是有本事认识各式各样的男人，并和他们产生风格并不统一的爱情故事，她的故事总是开始得很美丽，结束得没道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不停地开始，又不停地结束。

偶尔小聚，你永远不必担心跟她坐在一起会没有话题，你在她活色生香的真人真事真感情里，惭愧地发现——她的人生如此精彩，永远不缺少来自异性的青睐。

与之相比，自己一地鸡毛的生活根本就晒不出手，尤其是跟老公那点小幸福、自学的那点传统老手艺、小菜品，以及会的那几句诗，到过的那几个远方，在她厚重的情史面前，显得那么单薄苍白、上不了台面——你之所以忠诚，不过是没有机会和勇气出墙去，而且主要是没有机会。可人家的机会多得排着队呢。

这样的人生，到底得怎么破？

我试一下哈。

拿小M举例啊。

这些年，她保持着平均一年半换一份工作的频率，她永远对你说：“没意思，换。”她自己单干过，实际是赔了，但她的说法是：“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成功没有欲望，我向往简单的生活。”

她当过老师，做过推销员，有一阵子在考律师资格证，还有一阵子天天泡在图书馆的24小时自习室里，预备考研，还曾经要做牙医。总之，她的事业线跟她的感情线一样，变化多端，令人眼花缭乱。

给人的感觉是，该女子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羁绊，永远那么想得开。今天遇到一个高富帅，国内国外地潇洒走一回，明天又跟一个屌丝如火如荼，后天在一场姐弟恋里痛并快乐着，等到再见面，她臂弯里挽着的已经不是小张，而是老李了……

直到有一天，我看了一部电影，名子叫《兔子快跑》，主人公虽然是个男的，可是，他在情感特质上跟小M不是一般地像，由于事业的不如意，对自己的不满意，他奔波在妻子和情人之间，制造着一个又一个爱的泡沫，把自己的人生忙活得看上去那个丰满啊。

就是在这样一个电影里，在那样一个难得悠闲的午后，让我对小M的仰慕哗地一声碎了一地——用另外一个网友的话说就是：“他在妻子和情人之间蹦来蹦去，就像一个得了肺病的人在胃药和心脏病药之间换来换去一样。他把对自己的鄙夷化作对爱的需要。风流不是风流，而是恐惧。”

这话说得多好。想想，小M这么多年，不是她没遇到对的人，而是，这辈子，不管她遇到谁，都不对。因为一个对自己都不满意的人，怎么可能会满意遇到的人，尤其是男人。

想想，周遭有多少人，不管是男是女，身陷在故事最茂盛的中年危机里，各种婚外情，各种虐心恋，那种投入感和浪漫感，一点不比初恋时逊色——最是动乱在中年。为啥？

事实证明，不是爱醒来了，而是人到中年，不老不小的半调子年纪，心里比谁都明镜儿似的，除了爱情，其他的事情进入门槛都有点高。

就像刘瑜所说：“如果要以做成一个企业，创造一个艺术品、解决一个科学难题、拯救一个即将灭绝的物种……来证明自己，所需才华、意志、毅力、资源、运气太多，而制造一场爱情或者说那种看上去像爱情的东西，只需两个人和一点荷尔蒙而已。于是，爱情成了庸人的避难所，于是，爱情作为一种劳动密集型产品被大量地生产出来。”

这就是小M及类小M们的身边人的现实——因为没有能力或者说毅力来制造更加精彩的人生，于是，只能靠不停吹起感情的肥皂泡来制造一种热闹，在这份看上去很美的喧闹里，寻求存在感，顺道薅着青春的尾巴不撒手。

这样的热闹，你还羡慕嫉妒恨吗？

泰戈尔说：我曾珍惜幻想，但现在我把它们抛弃了。遵循那错望的道途，我踩到荆棘，才晓得它们不是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