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的日子——读葛水平《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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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共读葛水平的《喊山》，这是部中篇小说，曾获得第四届鲁迅文学奖，改编的电影也获过多项奖励，足见这是一部难得的优秀作品。这篇小说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哑巴，哑巴原本不哑，她是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才不得不以哑示人的，到底是谁让她这么无声无息地活着？带着这个谜团，我一口气读完了这部小说，不得不惊叹作者构思之巧妙。

故事发生在太行大峡谷，这里人口稀少，平常人们说话靠喊，一个在对面喊，一个在这边答，这让我想起了原始生活。哑巴本不是这里的人，她跟着男人腊宏拖儿带女从四川来落住，岸山坪的人围着哑巴稀罕了好一阵子，腊宏告诉看热闹的人：“哑巴，你们不要逗她，她有羊羔子疯病，疯起来咬人。”这话让人们警觉起来，还是离她远点好。

腊宏转来转去，看上了韩冲家喂驴的石板屋子，韩冲就把这屋给他们住了。岸山坪的人不去腊宏家串门，腊宏也不去别人家，哑巴的活动范围就是屋里到门墩这点地方。腊宏其貌不扬，脾气暴躁，懒得出奇，对哑巴非打即骂，还总威胁哑巴“你敢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儿出来，老子就要你的命！”这话让人们感觉莫名其妙，谁指望一个哑巴能蹦出一个字？”韩冲试图阻止过腊宏打哑巴，谁知腊宏捏着拳头黑着脸甩出狠话，吓得韩冲赶紧溜之大吉。

腊宏就是典型的混蛋，恶人自有恶报，两年后腊宏砍柴时误踩了韩冲炸獾子的套子，当场被炸死了。村干部处理腊宏后事过程中，哑巴没有表现出一点悲伤，我想她更多的是解脱吧，毕竟这个男人没有给她一点点温暖，死了倒好，再也没有人打骂她了！关于赔偿，哑巴坚持不要钱，村干部只好让韩冲暂时照顾她们娘三，这正合了哑巴的心意。她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是韩冲，是韩冲给他们房子住，给他们地种，给她大粉浆饼子吃，腊宏打她时也是韩冲进屋来劝，在她眼里韩冲就是好男人，要钱干什么？钱总有用完的一天，韩冲的照顾可是长久的。

腊宏死后，哑巴活得更鲜亮了，她时不时出门走走，听村民说话，哪怕看他们吵架都能让她快乐。“日子跑掉了多少，又有多少次想和腊宏痛痛快快吵一架，吵过吗？没有，长着嘴却连吵架都不能。”读到这里非常心酸，谁能理解会说话却不得不闭嘴的苦楚？

哑巴第一次开口说话仅仅只有一个字“吃”，这个字其他人都没听到，只有琴花听得真真切切，此举令琴花惊呆了，顾不得撒泼耍赖起身就跑了。接着就是哑巴喊山的情节，她拿出洋瓷盆，提了火台边上的铁疙瘩火柱，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一边敲盆一边张着嘴巴喊却没有喊出来。“哑巴在喊叫中竭力记忆着她的失语，没有一个人清楚她的伤感是抵达心脏的。”她不顾一切地喊着，直到把瓷盆敲出洞为止。哑巴喊山这段特别震撼，她不是真喊了什么话，她是把这多年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她喊得是命，是苦，是解脱。

原来哑巴叫红霞，上过五年学，因为一个糕团子被人贩子团伙盯上，成功卖到一个大山里，被迫成为比她大二十岁的腊宏的老婆，腊宏之前的老婆死了，留下一个女儿。一个偶然的机会，红霞得知腊宏打死了之前的老婆，腊宏用老虎钳揪下了她两颗牙，还没等牙床的肿消下去，腊宏又犯了命案，连夜收拾家当带着红霞跑了。从此，红霞就寡言少语，日子一长，索性便再也不说话了，这样过了整整十年。一个正常人，被逼迫得不能说话直到失语，红霞被拐、被虐、失语，她的苦只能藏在心里。比死亡更折磨人的，是活着却被剥夺声音、尊严和自由。好在红霞遇到了韩冲，韩冲对她的善意，让她重新看到了活头，从此她的日子应该是有声有色的，这也算苦尽甘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