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新娘
崇光成亲那天,已经是深秋时节,西北风吹得呼呼响,每个人都把收藏了大半年的厚衣服穿了出来,显示着人们在恶劣天气下的智慧抗争。
当最后一片枫树叶被刮下来的时候,崇光穿着新郎袍,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牟家山去了。
因为路途相对较远,又要翻山越岭的,跟对方商量过,风俗作了些简化,把迎亲和回门放在一起完成。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多形式,婚姻的实质更重要。当完成了还过得去的仪式,崇光与新娘进了洞房,这让崇光突然觉得世界清静了。清静是世界本来的样子,结果人们加上了各种繁琐的仪式,让这个世界变得喧嚣。但一时,在独自面对新娘时,崇光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崇光望着床头上的两只红烛,正闪耀着灼人的火光,没来得及燃烧的热蜡,化成点滴泪水,在悼念新郎新娘即将逝去的少年气息,在今晚,他们将变成真正意义上顶天立地的男人女人。这新房并不大,瑞熹把五柱三间中的左厢房专门布置出来的,与瑞熹他们的房间隔着堂屋,这样小两口才有了相对隐秘的空间。
但这穿斗式木房的空间过于通透,隔音效果不好,年轻人并不容易施展手脚。 紧张羞怯的不仅仅是新娘,崇光也这样。没有恋爱过,没有交流过,需要先结婚再了解,让双方都异常沉默。崇光本来就不是啥灵气四溢的人。
新婚第一夜,就在寂静无声中过去。 新婚第二天天不亮,崇光还是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床了。现在虽然是农闲时节,没有农活可干,但崇光仍然重复着老三样:上坡拴牛羊——上次没卖掉的母羊又下了一窝仔,两只小羊羔,那头力气大的水牯牛也还在;下河挑水;帮瑞熹砍编箢篼的竹子。新娘子牟琳也很懂事善良,大早就起来摸索着到灶房开始做饭。 崇光结婚对瑞熹带来的唯一变化,就是家里多了个年轻女人,不需要他再做饭了,其他的则仍然是一层不变。
几天过后,瑞熹才找到机会跟妻子汪氏讲:“不对劲啊,这崇光都成家了,怎么还是个大男孩模样。” 汪氏接过话头:“我虽然身体不方便,但脑筋还没糊涂,崇光和他媳妇有什么问题吧,没有圆房?” “嗯,你也感觉出来了,那一定就是问题。
按理说,新婚第二天,崇光是无论如何醒不来的,但他就是不恋床,媳妇也是,第二天应该是走不了路的,但她健步如飞。
看这姑娘的样子,也不是水性杨花之人,我得找机会开导开导崇光。” “我也找机会跟媳妇摆谈摆谈。” 汪氏与新媳妇的谈话比想象中来得快。
就在瑞熹跟汪氏谈完的当天,新媳妇牟琳给汪氏倒开水喝,汪氏先开口:“小琳,你看我这不中用的样子,你也别笑话咱家。我是活不了几年了,你们日子还长着呢,你有什么打算。”
“娘,你别这样说,我嫁进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请娘放心,我会好好的操持家务,做好崇光的贤内助。”牟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新环境下的羞怯让她略微有些脸红。
“恕娘直说,孩子是家庭的纽带,古话就说,多子多孙多福寿,咱都是女人,不生孩子的女人,就像孵不出鸡仔的寡鸡蛋,会被丢弃的。” 牟琳涨红了脸,脸羞得无地自容,低下头去不说话。
汪氏继续说道:“崇光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没有做过那些逾规逾矩的事,有些事你还得引导一下他。身体是我们女人的,如果内心抗拒,不愿跟男人亲近,那男人也没办法。我知道,你娘死得早,有些事没有教过你,我跟你讲过了,你就要好好揣摩。” 瑞熹则在傍晚崇光到山上去牵羊回来的时候,跟他讲的。
“崇光啊,你现在也成家立业了,你跟我说说结婚后和结婚前有什么不同啊,爹给你讨的媳妇还合你心意吧?”
“有媳妇好是好,就是晚上睡觉太挤。”
“挤啥,挤起来不是更暖和么?人家都在说,讨个媳妇来渥脚呢。”
“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本来以前我喜欢裸睡的,现在都穿着衣服睡。”
“你呀你呀,你就没有特别想要抱着媳妇睡,做点其他什么事?”
“她鼾声大,晚上总被她吵醒了,耽误我瞌睡,真是的。”
“你这个榆木脑袋啊,真是丢脸啊!你这话说出去,不得让别人笑死!把裤子脱开!脱,马上脱!你不脱我帮你脱!”
“爸,你要干嘛!”崇光死死抓住裤袋,生怕瑞熹真的来脱自己的裤子。
“我就要看看,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你那尿尿的地方就是尿尿的吗?你不知道那还是用来传宗接代的?这样好的天气,又没啥重活,你今天要是还不能好好当个男人,我就把你废了,要你这把儿干啥!”说着,这瑞熹就操起砍柴的弯刀,作势要动手割的样子。崇光吓得跳了了起来,一溜烟跑了。瑞熹还要对着崇光的身影喊:“明天早上,你不睡到十二点敢起床,我把你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