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世道变坏了,而是人心太好了
我们对善良的态度,决定了邪恶的尺度。
01
2017年9月,陈琪琪从广东转到广西北海合浦县公馆中学就读寄宿制初中。
噩梦就从这一天开始……
陈琪琪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第一,三好学生,拿过书法比赛和征文比赛的二等奖。
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孩子成了被霸凌的对象。
有一天,陈琪琪身上出现了伤痕,她告诉妈妈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妈妈找到学校,老师说会处理。
2018年1月18日,老师通知陈琪琪的妈妈:快来,你女儿要自杀。
妈妈赶到学校时,看到的是女儿的尸体。
学校分两批把陈琪琪的遗物还给妈妈。
妈妈发现,女儿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无法说给别人听的心里话,有委屈,有不解,有抱怨,还有一段过于早熟的自我开解:
有些伤痛,并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而是,学会了冷静面对和自我修复。难过的时候,就看看天空,想一想,天那么大,可以包容我们所有的委屈,生活当中,总有你看不惯的人,和看不惯你的人,要放宽心态去面对,这就是成长。
跨越不同的年龄层,我们喝着同一碗鸡汤,但对早熟的孩子而言,鸡汤未必有营养。
心灵鸡汤既不能让她心理强大,也解决不了霸凌问题。
成年人都是功利的,理解不了非功利的孩子世界里哪儿来的霸凌?所以,对于校园霸凌,成年人总是不在意的。
妈妈说,学校会解决;学校说,你们自己解决。
陈琪琪的求助就这样被变相忽视了,她还因为“告密”面临更加严重的霸凌。
她在遗书里写道:
既不甘心,又舍不得,但真的,累了。
最悲哀的是什么?莫过于你连自杀的想法都说出来了,却没人信。
小孩子总是说话算数,就用自杀证明自己。
大人却各怀鬼胎。
4月23日公安机关查明陈琪琪系跳楼自杀后,学校这样安慰她妈妈:
你女儿是自杀,跟学校没关系,别想坑我钱。
学校摆脱赔偿的同时,摆脱了什么?
摆脱了对学生的责任,否认了校园霸凌,庇护了萌芽中的恶魔。
家长要求赔偿的同时,回避了哪些问题?
回避了对孩子的保护职责,忘记了为人父母应是孩子最坚实的后盾。
陈琪琪和欺负陈琪琪的孩子,是善与恶的具象化。
当善被欺负时,学校和家长或者不信,或者无力保护,或者视而不见。
当恶没有惩罚时,恶就是善,作恶的都觉得自己做了善事,只会“再接再厉”。
在成年人眼里,孩子没有善恶之分,但是,成年人对待善与恶的态度已经种下了因果的种子,等到收获的季节,就是淋漓鲜血。
02
一个叫张世才的云南小伙运气不太好,找工作被骗到了传销组织。
小伙子也不是一般人,被关了20多天,洗脑20多天,打骂20多天,硬是守住了脑子,没骗亲戚一分钱。
这就把监工王关平给惹毛了。
2月10日凌晨,张世才去上厕所,王关平紧随监视,威胁他:“春节快到了,你不弄来七八万,就别怪老板弄(死)你。”
张世才跟王关平商量:“我让家人出一万,你放了我行不?”
王关平恼了:“一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传销的?”
说着,王关平就掐住张世才的脖子,把他逼到墙角。
张世才以为自己要死,慌乱中抽掉羽绒服帽子上的带子,勒住王关平的脖子。
王关平让张世才放手,张世才说要放一起放。
被肉票威胁,职业绑匪王关平恼了,用力要掐死这个愣小子,结果,王关平被勒死。
张世才赶紧报警,终于逃离了传销组织,被关进大牢。
8月10日,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检方认为张世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王关平的家人要求各项赔偿共计65万元。
目前,因为争议太大,此案还没有最终判决。
张世才和王关平,也是善与恶的具象代表,在这个案件中,我们对恶,有点儿太好了。
首先,我们美化了恶。分明是绑架勒索,却说是传销。
难道因为撕票率低,就能对传销网开一面?
其次,法律给恶留足了生存空间。
当我们为恶人之死欢呼时,法律说:得有人为他的死负责。
在成年人的世界,恶已经成长为盘根错节的势力,成为一个庞大的群体,难以除尽,还要受到保护。除了一声叹息,我们还能做什么?
03
9月1日,在秦皇岛打工的老实人赵广军杀死一对老年夫妇,随后自杀身亡。
赵广军今年45岁,是家里的顶梁柱,同事眼里的乐呵人。
老年夫妇约70岁,家庭富裕但爱占小便宜,嘴上也缺德,不受邻居待见。
几天前,老年夫妇在赵广军打工的超市买到一个坏瓜,张口就要一万。
赵广军家里困难,工资也不高,问:300行不?
老人拒不接受,还说要在超市骂上七七四十九天。
超市报了警,但是警方没解决,于是,老人开骂了。
骂到第五天,老实人赵广军受不了了,拿刀捅了他们。
赵广军和老年夫妻也是一对儿善与恶。
从陈琪琪、张世才,再到赵广军,我们能看到,恶对善的迫害从来没有停止过,而善对善的保护却被一层层剥离。
陈琪琪失去了学校和父母的保护,张世才没有法律的保护,赵广军没有警察的保护。
相对的,霸凌别人的学生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监禁洗脑搞传销的王世才没有得到法律的制裁,辱骂他人、敲诈勒索的老年夫妻没有受到有关部门的处罚。
对恶的一次又一次放过,就是对善的一轮接一轮戕害。
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能提高警惕,把恶阻止在萌芽状态,给善足够的理解和支持,那么,赵广军或许就不会死。更多心怀善意,努力生活的人,也都不会死。
在善与恶的博弈中,没有最好的结局,只有不应该种下的因果。
04
亚马逊丛林里的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可能会引起南太平洋上的一场飓风。
我们对小恶的一次次纵容,一定会颠倒善恶的天平。
最近有一批热文,题目大概是这样:世道变坏,都是从××××开始。
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现在的世道还是好的。
这里有个逻辑陷阱:世道好坏和你遇到的人是好是坏并没有必然联系。
许多校园霸凌得不到重视,就是因为家长和老师掉进了这个逻辑坑里出不来。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孩子撒谎,也不愿意接受孩子被欺负的事实。
一来,大人对孩子,就像青壮年对老人,总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二来,家长从不相信校园霸凌,总觉得孩子能够坏到哪里去呢?
可是,孩子是最“坏”的。
大人作恶还知道不能把人弄死,因为会坐牢;孩子作恶直接把人弄死,因为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孩子很傻很天真,不以恶为恶。在孩子看来,作恶是游戏,充满了趣味,而且欲罢不能,会一辈子上瘾。
小时候把同学逼到墙角里打的孩子,长大了就掐住别人的脖子逼人传销,变老了就骂街七七四十九天,骂得别人关门大吉。
当恶渐行渐远,善就越来越危险。
当我们善意地原谅恶,帮助恶,同情恶,恶就会越来越猖狂。
是坏人变老了还是坏人变多了?
坏人不过是我们种下的善因,收获了恶果。
我们对坏人太好了,好人就注定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