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半生时光，才看懂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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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小时候的庄邻，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后来的同学、同事、生意场上的朋友，所谓猪有猪群，狗有狗党。高雅一点的，彼此气味相投的，说是兄弟或者死党，那就是关系好的没法说，更不会对其心灵设防。我想大家都有这样的一些好友。关系不好的，从此以后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朋友也有很多。

我就有这样一个好友兼同学，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到高中，都在一起上学。后来我参军入伍，他在家劳动。五年之后，我从部队回来，他在村里担任一个小干部。对于农村人来说，既然高考落榜，能够在大集体的村里担任一个村干部，也就不错了。我的五年部队生涯，给了我很多的历练，无论是世界观，还是人生阅历，相对在家的同龄人，不谦虚的说，可谓不在一个档次。从我待人接物的言谈举止上，大家对我的评价就可以看出来。

探家时，东海县城两个同学请我喝酒，进入酒席桌之前，有一个女孩，已经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了，在进入宴席厅时，我抢先一步，把门帘掀开，同时用右手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动作，让这个女孩瞬间惊奇地说：“哇！想不到军人这样懂礼貌。”我只是嫣然一笑。席间，频频为他们端茶倒水，更让他们坐立不安。这样一次聚会，在二十多年后的另一个场合，当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那个女孩，如今的人妻人母，依然没有忘记，连加赞赏。

就我这样一个相对阅人无数的人，却险些栽在一个最好的同学手中。当然，我还有另一个同样远比血缘关系还要亲近的同学。我们至今无缝相处，无论双方什么事情，从来不会隐瞒。还是开头那位同学，担任村干部的那位，后来两年，从村里被调到社办企业，我在镇机关工作，时常会去一些企业调研，可想而知那些社办企业的厂长书记们，对我都是毕恭毕敬的，一旦得知某某是我的同学，人家都非常照顾。这样一来，那位同学很快从企业会计到副厂长、厂长，不能说与我无关。

再后来，我到了组织部门工作，不仅是社办企业的干部配备，还是农村干部的配备，我都有一些话语权。一次，他所在村党支部书记换届的时候，原来担任村支书的那个人，镇里领导对他工作颇有微词，意见是调出，从而空缺一个支部书记的职位。我和领导沟通后，私下里找他，因为之前，他也加入了党组织。我问他愿不愿意回村担任村支书。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不能说他做梦都在想，最起码他从来不敢奢望。毕竟在农村，一个村支书，就是这个村里最大的干部，孩子升学需要政治上的证明，孩子入伍需要政治上的证明，部队提干依然需要证明，甚至在计划生育政策实施的年代，给不给超生的机会，村支书都会牢牢攥在手里。就这样，他很快担任了村党支部书记，对我的尊敬，可想而知。我们俩就这样，越来越成为铁哥们。

不知不觉干了五年，他不想干了，因为当时的镇机关，经常到了年底，会给各村下达征收计划生育超生罚款的硬性指标，实际上那些各村交来的超生费，都被用来年底机关干部的过节费或者福利待遇的发放。一些村干部不想得罪老百姓，就不想去征收。你不征收，就完不成党委、政府下达的征收任务，就会在一次次的大会上，被有关领导点名批评。可想而知，那种落后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他想全身而退，回到社办企业担任负责人。这样想法的村干部很多，但是，想满足这样的愿望，其实很难。对于我的那位同学而言，似乎有我在，就会心想事成。是的，经过我的一番活动，他很快再次回到原来的社办企业，原来的厂长，改为书记，不管企业生产，其实只是一个闲职。

再后来，伴随着企业改制，一个个社办企业相继倒闭，很多集体企业变相卖给个人。于是，他接管一个企业，成为个体老板。而我们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每一次企业来客招待，没有我，感觉总是一个遗憾。哪怕有一次，他只是招待了一个女性客人，注意了，只是一个女性客人，也要再三让我作陪。殊不知，我们之间的裂隙，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开始懂得人性。

早上九点半，我就接到他的电话，说是中午在某某饭店，十一点半让我必须到达。我问哪些人参加，他直言不讳告诉我，只有一个客人，而且是女的。我感觉特别不妥，不想去充当电灯泡。他言辞恳切地说，自然让你过来，就不是别人，更不是一般感情。我有点迷惑。

十一点半，我准时赴约，他们俩也刚到。他开始介绍了我，给那个女性。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无非是如何亲近，如何无人能比，如何无话不谈。似乎他们俩之间的那些隐私，我都知道。其实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席间的我，越来越看出他们俩之间的一些端倪。下午三点之后，我估摸着那个女客人已经离开了，我就电话调侃说，感觉你们俩关系不一般。他不置可否哈哈一笑。反正是她情愿的。

连续三次吃饭，彼此熟悉了。他的那个女朋友自然要了我的手机号。时常也会接到她的电话，无非是邀请我去她那里玩，据说，她在县城开了一个足疗店。当时足疗店的生意，也是鱼龙混杂，比较混乱，这个行业才兴起，感觉各地政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我们这些机关人员，还是谨小慎微地不去那些场合，偶尔前往，也是偷偷摸摸。无非是给人家小姐捏捏脚，揉揉肩部，拍打拍打背部，仅此而已。每次被触及下半身，特别敏感，感觉就是禁区。坚决不让动。那些负责按摩的小姐，只能是掩鼻而笑，好像我们这些家伙都是不解风情的和尚。

一天午饭后，他电话问我在不在办公室。我说在。尽管过来。十多分钟后，他开车来到机关，爬到我的楼上办公室。我泡了两杯茶，自己购买的茉莉花茶，感觉味道不错。他喝一口说，很好，香喷喷的。然后直接开口向我借钱伍万元。我那个时候手里的钱不多，伍万元有点吃紧，不过也不是问题。他赶紧声明，给我利息。是他一个朋友借的，我说那不行，万一人家不还钱，我找谁。他说得非常肯定，就找他，而且借条就是他打给我的。回家和爱人一商量，说是某某人借的，爱人早就认识他，一点没有怀疑。

第一个月利息，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一直到半年，乃至一年，利息到期就付。感觉他的朋友非常守信用。第二年春节后，他继续向我借钱，还是五万块。这样一来，两次就是十万元，是我所有的家当底。好在儿子还在读书，在苏州上大学，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借条中规中矩地写着。落款是他的名字，利息也是明码标价。我也是象征性地把借条随手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对于他的信任，好像丝毫没有一点怀疑。就感觉我们之间再没有信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值得我信任了。

就这样转眼到了三月，过了四月，五月，利息一分钱没见。我也不好意思电话催问。有一次，他的那个女朋友给我电话诉苦说，最近被我的那个同学老婆臭骂一顿，险些打起来。原因是她有一天给他发的那些信息，被他老婆发现了，因为她的老公喝醉了在家睡觉。于是，他的老婆拿起老公的手机，就给这个女朋友打电话，彼此之间两句话不说就开始对骂起来。你猜那个开足疗店的女朋友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的？直接开车过来，和我的那位同学的老婆面对面谈论，让她给她腾位置，也就是让人家原配女人离婚，让她和那位同学结婚，理由是，那位同学，她的男朋友和她有染三年了，感情越来越好，而且早就告诉她，自己与原配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可想而知，这次谈判多么危险，那个同学的女儿在家，和她母亲一起对付这个女朋友，她告诉我说，在他家，被他的老婆和女儿两个人按在床上，脸被抽打的啪啪响，整个脸全部肿起来，连续半个月不敢出来。电话诉说她的委屈，让我做做他老婆的工作。反正她是死心塌地要和他结婚。我感觉不可思议。关键是我的那个同学的态度如何？对待这件事情。几天后，我当面问他，你猜他如何回答？“我原来打算就是玩玩而已，谁知道她当真了，对我特别好，经常给我买衣服，每次去她那里，都不让我回来，可我儿子快要结婚了，我不能不管，在这个时候，所以我不想和她交往了。”

我当然是苦口婆心让他珍惜原配，毕竟离婚之后，孩子们一时无法适应，就是对他本人影响也不好。你猜他和我怎么讲的？“老同学啊，你是不知道她这个女人有多好啊，我是真心舍不得离开她。但是又不得不离开。比我女人对我强多了。要不这样好不好，我把她让给你。”我的乖乖，君子从来不去夺人之美，更何况这样的男女关系本身就是不道德的。我立马断然拒绝。“什么人啊你？什么事情都能谦让，从来没听说还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让给别人。”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星期，这个足疗店的女人再次给我电话，邀请我去她那里玩。我才不上她的贼船。而我的那个同学再次来到我的办公室，说是最近手头紧，暂时无法兑现利息。出于彼此的信任，我就说，手头紧可以理解，慢慢再说也不急。直到这个时候，我对他的信任，丝毫没有一点怀疑。

当年的十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我患了一场大病——鼻咽癌。而且离开本地医院，前往外地，背井离乡。原来青春盎然的岁月，奔赴千里之外的前往异地他乡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实现我的军人梦想。后来有幸前往南疆战场，亲身经历南疆战争，那是一种绝对的义无反顾，是一个年轻军人对于祖国的生命奉献，死而无憾。死了光荣，死了就是烈士。而这一次，也是千里奔赴异地他乡，却仅仅是因为拯救一己生命。而且前路灰暗，看不到希望的曙光，死了至多是亲人缅怀，其他什么也不是，顶多就是人家茶余饭后的一时谈资罢了。实在不想死，往后余生那么多的好日子还没开始。所以我无论如何，就是倾家荡产，在所不惜。爱人陪护我一起南下苏州，家里的一切都扔给了十七岁的小女儿。前后治疗过程达半年之久，花费了二十多万元。中间多次向他催要我的钱，他分文没给。一再说自己没钱。其实，先后两次借的钱，都是投资给他的所谓情人，那个开足疗店的女人，暂且不论足疗店的生意如何，就是生意不错，他们之间矛盾越来越激化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归还他一分钱。只是苦了我。

这个时候，我的另外两个高中同学及时解囊相助，还有我的一些亲友，兄弟姊妹。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让我顺利渡过难关。半年之后，我回到家乡。满脸沧桑，一下子衰老很多，甚至我的一个外甥看到半年不见的舅舅，一下子哭出声来。好像我留在世界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好在后来，我及时调整了心态，反正医生说，熬过五年没问题，五年生存期没问题，十年也没问题，就这样一下子过了将近二十年，什么问题都没有出现，只是让我真正看懂了人性的真面目。

儿子毕业之后找工作，之后就是要买房子，为结婚做准备，一再催要借款，没有就是没有。而他一面拒绝还钱，一面在老家盖楼，为自己的儿子准备结婚用。爱人知道我疾恶如仇，让我催要借款的过程中，不要轻易动怒，要不然关系弄僵了更要不来。我采取爱人的建议，每次总是以我们相处几十年的感情来软化他。其间，我也给同样是同学的两个好友诉苦过，他们不太相信某人就是这样的德行。经过两年多的苦苦相劝，真心感化了他，终于把我的本金做三次归还了我。谢天谢地。爱人说。至于利息？你算是烧了高香，不要再做梦了。

这就是我用了几乎半生时光处了一个所谓最好的同学，兄弟、哥们。相比之下，我还是幸运的。我的另一个哥们，也是他的哥们，彼此都是好兄弟，借钱给他开农村私家银行，本金十二万，利息六年叠加累计连本带息将近十八万，前年，这个借钱的哥们生病了，刚开始只是当作是胰腺炎，后来转移成胰腺癌，先后花光了家里的三十多万积蓄，多次催要自己的本金和利息，分文没有。这就是我看清的人性，一个曾经以为最好的哥们。没有和他深交的人们，依然觉得他是一个成功人士，一个信誉不错的生意人。而且生意依旧在继续。

一边是扭曲的人性，一边是死性不改的善良。扭曲的是他的人性，而善良，是我死性不改的初衷。当下时常听到一些老人摔倒，好心人搀扶起来却被讹诈的故事，我没少看到，但是我一旦遇见，从来不会犹豫片刻，依旧照样我行我素去搀扶。就在春节前的街道上，一个中年妇女骑着一辆小三轮赶街返回的途中，摔倒了，猝不及防，就在我的面前五米远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车辆，立刻形成一个截流，在摔倒妇女的地方，形成两股人流，大家纷纷绕开，照常来来往往，只是熟视无睹，都假装看不见。我赶紧小跑上前，首先询问她感觉如何，她回答我说，有点头晕就摔倒了，我问她能不能搀扶起来？她说能，“那就该好了。”我们本地方言。

我首先把她摔倒的三轮车扶起来，然后再把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三轮车上，我继续弯腰，在地上捡起她三轮车菜篮里滚落出来的芹菜，蒜薹，白萝卜，桔子，煎饼等。然后问她，能不能继续回家，她说应该能。我就站在她三轮车后边，目送她的三轮车向前五米十米二十米乃至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我，一个没心没肺，几十年秉持死性善良，永远不会更改。

同样，我的这种秉性，不仅影响了我的爱人，同时也遗传给了我的女儿。三年前，女儿女婿从我家开车返回城里，路上看到路边有一位老人趴在路边，面部表情非常痛苦。女儿女婿赶紧把车子停在路边，女婿手机拍照，女儿走上前去询问老人怎么了，老人说自己突然胸口疼。这个问题不太好处理，女儿女婿商量说，打110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警察很快赶过来，把这位老人送往就近医院。也在春节前，女儿开车和爱人去乡下的来家，返回时，在311省道南侧，看到有两个老人翻到在田野一处小河沟底下，小河沟里没有水，但是三轮车侧翻在旁边，母女两想去帮助两位老人爬上来，后边的车辆，因为红绿灯刚刚放行，车辆络绎不绝，无法停下来，母女俩一直往前开，直到一个可以拐弯折返的地方，重新掉头回来，直到看到两位老人终于爬上来，赶紧前往，帮助老人把侧翻的三轮车推上来。这也是人性。这更是我心中一直以为本该具有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