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接受的事情

        记得两年前，小小的源儿缘于一只小昆虫的死亡，他会突然问我:“妈妈和爸爸会老么？会死么？”我怔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回答:“会。”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我不想让你们老，不想让你们死。”“儿子，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死，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例外，但是别怕，我们都很健康还会活好久的，即使以后不在你身边了，爱也会陪伴着你！”我用书上学的方式和孩子沟通。但内心深处呢？当我回家时看到父母花白的头发，沟壑纵深的皱纹，还是不忍直视。

        记忆中留存着的是爸爸妈妈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的样子。而现在呢，爸爸从板凳上站起来需要叉着腰，扶着腿，老半天才能挪动步子；妈妈的腿脚也不灵活了，耳聋眼花，得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这就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吧。不管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从衰老的那一瞬间起，他们就已经开启了人生新的阶段。而作为子女，更是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一切在眼前，毫无预兆的展开。

        其实，对于父母而言，他们又何尝没走过这样一段人生路呢？二十年前，我和父母常去看望外公外婆。一拉家常，就发现外公的反应变得很迟钝，问句话，他大概要过上几秒才缓缓作答，口齿也有些不清晰。我们都很吃惊。后来外公去世的时候，家里人要给他剃头洁面，没有剃刀。我说我去借，边跑边想:”这是我能帮外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外公去世后，外婆就轮流在几个子女家里住。记得我闺女三个月大离窝回家的时候，外婆正好住我家，四世同堂照了张相，可没过几年，外婆也生病去世了。

        外公外婆经历了许多艰难的岁月，支撑起来整个家庭，养大了七个儿女。当他们突然倒下时，他的女儿，我的母亲，难道就能接受吗？可我当时并没有想过这些，直到我自己和岁月怦然相遇。说到底，人世间，谁的父母曾经不是儿女心中的那棵大树、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呢？可超人也会老去，儿女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新的超人，握住老去的父母的手，温柔地说，接下来，交给我了，我接受这件事情的发生，接受事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