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正飞雪（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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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树听到朱一杰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从被抓到挨打期间所受的全部情绪在翻涌，又苦又辣的，化作语言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他梗着脖子，紫涨着脸，怒冲冲地质问，到后来干脆口不择言地谩骂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最后说得变了嗓子。

没等他说完，对面“啪嗒”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小树满脸的鼻涕眼泪，大大地抹上一把，将电话筒往桌上一摔。坐上一会儿，他的气息倒渐渐喘匀了，觉得一口恶气发泄干净，心底竟舒服上许多。

这一晚小树妈在屋里教育了他好久，多是些软硬兼施的话，赵小树眼神游离，“嗯嗯嗯”地一通应付。

一夜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上学，赵小树见着班里男女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睛斜瞄着他，见他来了，纷纷装作无事发生。

赵小树有了小学时的经验，倒也没那么薄脸皮，虽说心里也紧张，可面上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李老师让他上台念完检查，课后却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板着一张脸，用严厉的语气问：“小树，这次逃学上网的事，还有人是跟你一起的吗？”

赵小树的心“咚咚咚”地剧跳起来，与李老师凌厉的双目对上一瞬，又迅速避开了，吓得就要将朱一杰给交代出来。可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回去。

原来赵小树是个傻子。他自认如果是朱一杰被抓，自己骑在墙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跳回墙内，与他有难同当。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就应该是“友谊”的体现。

当然他心里也有自私的部分，譬如为什么被抓的不是朱一杰，而是他，可他当然意识不到。两者犹如凌晨的天空，明与暗交融在了一起。

李老师见赵小树眼神躲闪，皱了皱眉，补充道：“小树，一定要跟老师说实话啊，撒谎和隐瞒都是不对的。”

赵小树低着头，紧紧抿住嘴巴，一言不发，只觉李老师的目光像雷达，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硬要发现一点什么似的。

他偷偷地咽下一口唾沫，半晌，听到李老师又加重语气，更严酷地强调一遍，内心不禁开始动摇。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年级主任走了进来。她直接对李老师道：“一班的朱一杰也跟着赵小树去上网了，还有外校的两名学生。”

千钧一发，他就这样被放了回去，也为此松了口气。

后续的日子里，班里虽时有闲言碎语，亦有调皮的男生凑到赵小树跟前，打趣地喊他一块“上网”，可到底都是些乖惯了的好学生，也并未闹出什么过分的事。

又过了一个月，临近暑假，然后便是初三，班里更是无人再提，近乎销声匿迹了。所有人都在为紧张的中考做准备，该看书的看书，刷题的刷题，谁还有精力关注这等闲事呢？

自从赵小树打给了朱一杰那通电话，两人曾有一周互不相见。但在一个没留作业的周末过后，朱一杰竟来他的班门口找他了。两人见面，一阵沉默，慢慢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后来竟像忘了前事一般，谈笑如初了。

如果还能玩在一起，之前的矛盾，兴许就不算什么矛盾了。这是赵小树初中就明白的道理，可在成长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给遗忘了。

朱一杰虽然被年级主任一通训斥，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成绩。作为年级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之一，他和一班其他同学一样，顺利地考入了本校高中部，为六中继续了往届的辉煌。

中考结束，朱一杰只当完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照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假期里追着赵小树玩了几盘游戏。游戏过后，二人便没再联系，如同两趟分道扬镳的列车，各自开启了新的人生轨迹。

这都是后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