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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欲与爱情

2018-05-06  本文已影响417人  开在夜里的花儿

爱欲与爱情

—《霍乱时期的爱情》精选

(整理/亦浓)

《霍乱时期的爱情》

1.

自从当初费尔明娜·达萨在两人那段长久而受阻的爱情之后,不留余地的拒绝了他,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便没有一刻不在思念她。

从那时起,已经过去了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无需每天在地下室的墙上画条线备忘,因为没有哪一天不发生点什么,让他想起她来。

2.

他只有一套像样的礼服,是父亲的遗物,但特兰西多·阿丽萨,把它打理的很好,弗洛伦蒂诺每个星期日穿起来都像新的一样。

尽管他身材瘦削,性格内向,衣衫简陋,他那个圈子里的姑娘们却都靠私下里抽签来决定谁做他的女伴,而他也一直这样与他们厮混,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费尔明娜·达萨,天真的日子就此结束。

3.

她看见了他那冰冷的眼睛,青紫色的面庞,和因爱情的恐惧而变得僵硬的双唇,她离他那么近,就像在子时弥撒躁动的人群中,看到他的那次一样,但与那时不同,此刻她没有感到爱情的震撼,而是坠入了失望的深渊。

在那一瞬间,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对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惊慌的自问,怎么会如此残酷地让那样一个幻影,在自己的心间占据了那么长时间,她只想出了一句话,“我的上帝啊,这个可怜的人!”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冲她笑了笑,试图对她说点什么,想跟她一起走,但她挥了挥手,把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抹掉了“不,请别这样”,她对他说,“忘了吧。”

那天下午父亲睡午觉的时候,她交给,加拉普拉西迪娅,一封只有两行字的信:今天见到您时,我发现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幻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濒临疯狂,给他写了无数封绝望的心,缠着女仆带给她。

4.

差不多就在费尔明娜·达萨失踪两年后,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特兰西多·阿里萨,定会将其视作上帝对人生的嘲弄。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对电影的发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但莱昂纳·卡西亚尼还是毫不费劲的把他带到了《卡比利亚》隆重的首映式上,剧情的死气沉沉让他困得打瞌睡,在他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我的上帝,这比疼痛还要长!”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只有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才会想起上帝,但这一次,他却对上帝充满感激,因为,即使深埋地下二十西班牙寻,他也能立刻认出那个深沉的金属般的声音,自从那天下午,在那个幽静小花园的漫天黄叶中,听见她说出那句“现在,您走吧,没有我的通知,请您不要再来了”,这个声音便留在他的灵魂里。

他知道,她就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当然,是在她丈夫旁边,他感觉到她那温热而均匀的呼吸满怀爱意的吸纳着,经她健康的气息净化过的空气,他感受到她并没有像自己在最近几个月的沮丧中时常想象的那样,已被死亡的幼虫所侵蚀,而是让人再次回想起她最光彩照人、最幸福的时刻,穿着智慧女神的长衫,隆起的腹中孕育着她的第一个孩子。

他陶醉于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的杏果的芬芳,急切的想知道她认为电影中那一个个女人应该如何去爱,才能让她们的爱情比现实中少一些痛苦。电影快结束时,他感到一瞬间的狂喜,因为他还从未和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如此贴近的待在一起这么久。

5.拿撒勒的寡妇

利用那位远近闻名的拿撒勒的寡妇,特兰西多·阿里萨盼望用另一段爱情来疗愈那份让儿子痛不欲生的爱。

自从在船上的舱室里,被罗塞尔帕夺去了童贞,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就再没有做过爱。

……

事实上,她感到释然,因为她确信,丈夫如今比任何时候都更完全地属于自己,他已经躺在那个钉了12枚三英寸钉的棺材里,埋在地下两米深的地方,“我很幸福,”她说,“因为只有现在我才十分肯定的知道,他不在家时到底在哪儿。”

“我崇敬你,因为是你把我变成了娼妇。”

如果换个方式说,其实她不无道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从她这里夺走了正常夫妻间所保有的那种贞洁,这比夺走童贞,或是让寡妇失节,更加有破坏力。

他让她明白,只要是为了让爱情长久,床上所做的任何事都算不上不道德,另外还有一些东西自此成为她生活的信条:他说服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能交欢的次数是有限的,如果不充分利用,那不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原因,也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永远失去了这些机会。

她的优点就在于一字不差的听从了他的话。然而正是因为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他不能理解,为何这样一个缺乏情趣,喜欢在床上不停的唠叨丈夫之死给她带来的痛苦的女人,会有这么多的追求者,他唯一能想到的不可辩驳的解释就是,拿撒勒的寡妇的温柔,弥补了她床上功夫的不足。

和拿撒勒的寡妇,疯狂而放肆的爱恋了六个月后,弗伦蒂诺·阿里撒自信已经从费尔明娜·达萨之痛中幸存下来,他不只相信这一点,还在费尔明娜·达萨持续了近两年之久的新婚旅行期间,多次向特兰西多·阿里萨说起过。

他相信自己的感情已经获得了无限制的解放,直到一个灾难的星期日,他在没有任何预感的情况下,突然看见了她,当时她刚望完大弥撒,正挽着丈夫的手臂,被她新圈子里的人好奇而又献媚的包围着。她身上的一切都变了样,而且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她天生就是如此,他发现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更年轻,却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遥不可及。

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直到看见她真丝长裙下腹部隆起的曲线,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

然而,最让他感慨万千的,是她和丈夫组成了令人羡慕的一对儿,两人应付裕如的周旋于他们的世界,仿佛超然于现实的艰难险阻。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而是感到一种巨大的自卑,他觉得自己可怜,丑陋,低贱,不仅配不上她,也配不上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

就这样,她回来了,对生活中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丝毫后悔的回来了。

6.萨拉·诺列加

当他发现自己开始爱上她时,她已整整40岁,而他即将年满30,她叫萨拉·诺列加,年轻时以一本描写穷人爱情的诗集赢过一次比赛,曾有那么一刻中出尽风头,但书从未出版过,她是公立学校修养与公民教育课的老师,靠工资生活,住在鱼龙混杂的赫赛玛尼老区恋人巷一幢租来的房子里,她曾有过几个短暂的情人,但没有一个抱有跟她结婚的打算。在两人感情最好的时期,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曾问自己,究竟哪一种状态是爱情?是床上的颠鸾倒凤,还是星期日下午的平静,莎拉诺列加用一个简单的结论,让他平静下来,那就是,凡是赤身裸体干的事儿都是爱,她说“灵魂之爱在腰部以上,肉体之爱在腰部以下。”

《霍乱时期的爱情》

自从被费尔明娜·达萨拒绝后,弗洛伦蒂诺·阿丽萨就学会了,始终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不是处于如此尴尬的局面,他一定会继续进攻萨拉·诺列加,当晚的结局定是和她滚在床上,因为他坚信,如果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睡过一觉,那么只要他想,并且懂得如何打动她,她就会一直和他睡觉。

基于这个信念,他什么都曾忍受过,哪怕是在极为肮脏的爱情交易中,他也能看淡一切,只要不把最后的决定权让给女人就行,无论哪个女人,然而他这一晚,他受到了如此的侮辱。

他一口咽下白兰地,尽一切可能表达他的怒火,然后没有告别,便扬长而去了,从此再没有见过面。

7.

同萨拉·诺列加在一起,是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最为持久和稳定的一段关系,虽然并不是他那五年中唯一的关系,他发现自己虽然在她身边感觉也不错,尤其是在床上,但她始终无法取代费尔明娜·达萨,于是,他夜晚孤独守猎的毛病又犯了。

他把自己的时间和体力分配得井井有条,以让它们物尽其用,但,无论如何,萨拉·诺列加成,一度奇迹般的减轻了他的痛处,至少现在,他见不到费尔明娜·达萨也能正常生活了。

不像从前,常常要随时放下手中的事儿,凭着自己的猜想,四处去寻找她的踪迹,漫无目的的徘徊在一些最不可能的街道,以及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的虚幻之地,只要一刻见不到她,他内心的渴望便一刻不能停歇。

如今与萨拉·诺列加的决裂,让他那沉睡的思念又苏醒了,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小花园的下午,回到了那永无止境的阅读中去,而且这一次,思念更加浓烈,他迫切的意识到,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必须死掉。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生来就能让寡妇幸福,而寡妇也能让他幸福,对此他从不苦恼,恰恰相反,他时刻待命,在一次又一次孤独的狩猎行动中,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已对他们了如指掌,并最终明白了,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幸福的寡妇。

他曾看见她们在丈夫的尸体前痛苦得发疯,恳求别人把自己也放入同一古棺木,活活埋入地下,以免独自面对前路无法预知的苦难,可随着她们接受了现实,适应了新的景况,人们就会看到她们从尘土中站起来,获得新生。

8.

费尔明娜·达萨,当初在某种咋现的成熟之光中,拒绝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很快她就因遗憾与负疚感到了痛苦。

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那时她也无法解释究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理智,让她做出了那样高瞻远瞩的决定。

但,多年以后,当她即将步入老年的时候,不知怎的,在一次关于弗洛伦蒂诺·阿丽萨的偶然谈话中,她突然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所有参加那次聚会的人都知道,他是正值鼎盛时期的加勒比河运公司的接班人,很多人都十分肯定曾见过他多次,甚至还和他打过交道,但没有一个人记得清他是什么模样。

于是费尔明娜·达萨,发现了潜意识中阻碍她爱他的原因,她说“他就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影子”,的确如此,他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的影子,然而就在她抵制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一个恰恰相反的男人纠缠时,她就感到自己被负罪感的幽灵所折磨,这是她唯一无法承受的感觉。

9.养鸽女

邂逅六个月后,他们终于在码头边一艘正在重新油漆的内河船的舱室里私会了。

奥林匹亚·苏莱塔的爱,欢喜愉悦,是活泼的养鸽女的爱情,她喜欢光着身子,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处在一种缓慢的休憩状态之中,这种休憩对她来说就像爱情一样,同样是柔情蜜意的。

舱室已被拆的七零八落,油漆才刷了一半,松节油的味道很适合留存在一个幸福下午的回忆之中,忽然,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灵机一动,打开一罐从简易床上触手可及的红油漆的盖子,用食指蘸漆,在美丽的养鸽女的小腹上画了一个朝下的箭头,并在肚皮上写下了一行标牌似的字:这小东西是我的。

当晚奥林匹亚·苏莱塔忘了那行字,而在丈夫面前脱掉衣服,丈夫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她穿睡衣的时候,到浴室取来刮脸用的刀子,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10.

母亲死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再次陷入疯狂的困境,到办公室上班,按照严格顺序,与各个长期情人轮流,到商业俱乐部玩,多米诺骨牌,继续阅读爱情小说,星期天到墓地去凭吊,生活规律得仿佛生了锈一般,既让人轻蔑,又让人害怕,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让他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特兰西多·阿里萨常说:“我儿子唯一的得的病就是霍乱。”在记忆混乱之前,她就已经把霍乱和相思病混为一谈了。

对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来说,他的过去唯一的参照点就是与费尔明哪·达萨短暂的爱情,只有和她相关的事才能让他找到岁月的支点。

所以,看见燕子停在电线上的那个下午,他从最久远的记忆开始回顾自己的过往,回顾了一桩桩猎艳的情事,回顾了为爬上发号施令的位置曾跃过的无数处暗礁,以及种种数都数不清的往事,而这一切皆由他刻骨的决心而起:他誓要让费尔明娜·达萨属于他,而他也属于她,这个决心高于一切,所向披靡。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一生几乎都过去了。

“见鬼,”他惊恐地自言自语,“都已经三十年了!”

而对于费尔明娜来说,同样也过了三十年,但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也最舒心的三十年。……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从世间所有的男人中选中她的丈夫。

她的人生才刚迈入成熟,刚刚摒弃了形形色色的海市蜃楼,便又隐隐伤感起来,因为她始终没有成为自己年轻时住在福音花园里所憧憬的样子,而是成了这幅甚至自己都一直不敢承认的模样:一个华贵雍容的女仆。

在社交圈里,她最终成了最受爱戴,最心满意足,但也因此最为胆怯的女人。然而,没有什么让她比在治家方面对自己的要求更为严格,也没有什么比这方面更让她对自己的疏忽无法原谅。

她一直觉得她的生活是从丈夫哪里租借来的:她是这个辽阔的幸福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但这个帝国是丈夫建造的,且仅为他自己而建。

她丈夫爱她胜过一切,胜过世间所有的人,但这也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这是他的神圣义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殊途同归地得出了明智的结论,那就是:换一种方式,他们也无法继续相爱—世上没有比爱更艰难的事了。

11.

在新生活的全盛时期,费尔明娜·达萨在不同的公众场合见过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且见的越是频繁,他的职位就升得越高,但她已经学会了看见他时表现的自自然然,以至于不止一次因为心不在焉而忘了和他打招呼。

她看到他改善了自己的言行和仪态,他的胆怯被过滤成了一种神秘的清高,微微发福的身材很适合他,岁月只留下了缓慢的痕迹对他很有利,而且,他也懂得如何体面的去打理他那惨不忍睹的谢顶。

费尔明娜·达萨,逐渐习惯了以另一种方式去看他,终于不再把他同那个坐在福音花园,在卷着黄色落叶的大风中为她哀叹的忧郁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了,但不管怎样,她看见他时从来不是无动于衷的。听到有关他的好消息时,她总是很高兴,因为这样可以慢慢减轻她的罪责。

然而,就在她以为已把他从记忆中彻底抹掉的时候,他又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成为她怀疑怀旧思绪中的一个幽灵。

那是衰老刚刚显露征兆的时期,每当听到下雨天的雷声,她就觉得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不可弥补的事。

那孤独的、石头般冷酷、准时准点的雷声,给她造成了无法愈合的创伤。

她最终还是卖掉了父亲的房子,因为她无法忍受少年时代的回忆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忍受站在阳台上看见那凄凉的小花园,无法忍受炎热的夜晚栀子花散发出的神秘芳香,也无法忍受回忆起那个决定她命运的2月下午,那张古老贵妇的照片所带给她的恐惧。

无论她把那时的记忆转向哪里,都会迎头碰上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可她最终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分辨出那并非对爱的回忆,也不是对后悔的回忆,而是对一个曾使她泪水涟涟的痛苦形象的回忆,她没有发觉她正被同情的陷阱威胁,而正是这同样的陷阱,让那么多毫无准备的受害者,在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那里失去了贞洁。

她依仗着她的丈夫,而此时也正是丈夫最需要她的时候,他不幸比她年长十岁,正独自跌跌撞撞的走在暮年的大雾之中,而更不幸的是,他是个男人,比她更为脆弱。

他们终于彻底了解了对方,在结婚将近30年时,他们变得好似一个人被分成了两半,常常因为对方猜出自己没有说出口的心事,或者一个抢先把另一个想说的话公之于众的荒唐事件而感到不悦。

他们一起克服日常生活的误解,顷刻结下的怨恨,相互间的无理取闹,以及夫唱妇随的那种神话般的荣耀之光。

那是他们相爱得最美好的时期,不慌不忙,适宜得体,对于共同战胜逆境所取得的不可思议的胜利,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了然于心,也更心存感激,当然生活还将给他们带来更多致命的考验,但那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已到达了彼岸。

12.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在办公室忙碌一天后,总会租上一辆马车,但从不像人们在炎热的季节所做的那样折起车篷,而是始终独自躲在座位深处,藏在别人看不到的阴影里,而且为了不让车夫胡乱猜测,总是命令他驶向意想不到的地方。

事实上他在途中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那一幢掩映在枝繁叶茂的香蕉树和芒果树之间的粉红色大理石帕特农神庙,它仿佛是路易斯安那州棉花种植园的田园别墅走了样的复制品。

费尔明娜·达萨的孩子们每天快到五点时回家,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看着他们乘着自家马车归来,之后又看着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例行出诊。

然而,他在那里转悠了将近一年,却没能看见半点自己渴望的征兆。


出轨

回归与救赎

爱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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