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庄,刷都源潭的根脉

2025-07-04  本文已影响0人  泗四坊方

有人说,小岗村的18个红手印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启航印记;那么,柴庄村的排笔刷便是"中国刷业之都"源潭刷业的根脉所在。

一、墨汁染黑的创业夜

1971年的柴庄,还浸在“以粮为纲”的岁月里。汪圩生产队田丰家的两列平房,却在某个秋夜亮起了昏黄的油灯。柴庄大队的干部们围着土炕,烟袋锅的火星明明灭灭,讨论着一个“胆大妄为”的计划:办墨汁厂。在那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集体办企业如同在薄冰上走路,但柴庄人骨子里的闯劲被点燃了——既然山里有松木可烧烟炱,为何不能试试?

第一批墨汁厂的工人,下班后个个成了“黑人”。烧烟的窑洞里,松木在缺氧中燃烧,升腾的黑烟凝结成细腻的炱粉,沾在脸上、脖子里,洗都洗不掉。可没人喊苦,当第一瓶黑亮的墨汁摆在桌上时,粗糙的手掌都在发抖。紧接着,毛笔厂也办了起来。做笔杆的匠人,手上常年带着刀伤,刨刀削过柳木的木屑纷飞,指尖被磨出厚厚的茧;加工笔头的女工,双手泡在冷水里梳理羊毛,冬天冻得通红,还要用铁夹固定毛束,用锋利的骨梳一遍遍打理,稍不留神就被梳齿扎出血珠;最辛苦的是“吮胶”工序,为了让胶均匀浸透笔毛,工人们得把毛束衔在口中,用唾液混合胶水,那股刺鼻的味道常常让人作呕,可谁都知道,这是做出好笔的关键。

“我们是潜山第一个吃螃蟹的!”老支书的这句话,成了柴庄人的精神图腾。当周边村庄还在土里刨食时,柴庄的毛笔已经通过供销社卖到了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工人们拿着微薄的工分,心里却揣着一团火——原来除了种地挑柴,山里人还能做出这样精细的营生。

二、竹杆与鬃毛的裂变

1973年,排笔刷的出现,让柴庄的作坊迎来了第一次转型。外地运来的细竹杆堆在晒场上,匠人用绞刀在竹节一端旋出细孔,再将数十根竹杆用更细的竹钉串联,排成整齐的刷排。羊毛或水麻用骨胶粘进孔里,一把把用于机械除尘的排笔刷,从柴庄流向安庆、合肥的工厂。这时候的柴庄大队部,早已从临时学校变回了作坊,空气中弥漫着竹青与胶水的混合气味,缝纫机“嗒嗒”的声音日夜不息。

真正的裂变发生在1978年。江苏来的盛春生,一个怀揣梦想的毛头小伙子,看中了柴庄人做笔的手艺,在汪圩生产队的队屋里办起了拣鬃厂。猪鬃从各地运来,女工们坐在小马扎上,按长短、粗细分拣,手指在鬃毛间翻飞,像在梳理黑色的溪流。盛春生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市场意识——他教柴庄人把拣好的鬃毛做成油漆刷:柳木削成刷柄,白铁皮敲成刷盒,树脂胶固定鬃毛,最后用砂纸打磨上漆。这些刷子跟着柴庄的“掮客”们,坐火车、搭汽车,卖到了东北的林场、广东的船厂、四川的建筑工地。

“掮客”是柴庄人独创的营生。精明的熟练工们背着刷具样品,走南闯北,现场验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人背着几十把刷子挤绿皮火车,硬座底下塞满了货;有人在异乡的集市支起摊子,用带着潜山口音的普通话吆喝。渐渐地,家庭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家家户户的堂屋里,不是在削笔杆,就是在拣鬃毛,连孩子放学都帮着缠线、打包。

三、星火燎原刷业都

1980年代初,柴庄综合厂成立了,拣鬃厂、粉丝厂、制刷厂连成一片,机器的轰鸣取代了传统的敲打声。但真正改变命运的,是那些“下海”的匠人。他们带着技术和经验走出柴庄,有的去了黄柏、水贵,有的到了官庄、棋盘,更多的涌向了源潭、岭头。制刷的手艺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柴庄人的脚步四处飘散,在皖西南的山坳里生根发芽。

“那时候,源潭好多厂子的师傅,都是从我们柴庄出去的。”老匠人田大爷眯着眼回忆,“我带过的徒弟,现在在源潭都是大老板了。”确实,柴庄人不仅输出了技术,更输出了“敢为人先”的创业精神。他们在异乡搭起简陋的厂房,从手工到半机械,从家庭作坊到小型工厂,一步步把刷业做大。拣鬃、制刷、包装、销售,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源潭形成,最终让源潭戴上了“中国刷业之都”的桂冠。

如今的源潭,刷业年产值数一百多亿,产品远销海内外。但熟悉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中国刷都在源潭,刷都之源在柴庄。”当源潭的刷业园区高楼林立时,柴庄那两列租来的平房、汪圩队屋的旧门槛,成了刻在潜山工业史上的第一笔。

三、山河依旧话沧桑

站在虎壁山巅俯瞰,柴庄的河流仍在画着“V”字,钓鱼寺的钟声偶尔穿透云层。当年做墨汁的窑洞早已长满荒草,毛笔厂的旧址变成了茶园,只有老人们闲谈时,还会说起田丰家的油灯、盛春生的鬃毛、“掮客”们背刷子的背影。

这个曾被称为“台湾小宝岛”的小山村,用挑柴的肩膀扛起了潜山集体企业的第一面旗帜,用做笔的巧手点燃了刷业之都的星火。它像地图上那支拉开的宝箭,不仅射穿了贫困的岁月,更将一种开拓进取的精神,射向了更远的未来。当源潭的刷业之光闪耀时,柴庄的山河诉说着一个真理:所谓传奇,不过是无数平凡人在时光里种下的勇敢,在岁月中长成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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