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粄
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清明前后吃药粄,一年四季不生病”是流行于我们客家地区上千年的俗语,源于这句话,每年的这个时间里,妈妈一定会张罗着做药粄给我们吃。
说到药粄,我们首先知道制作的主要材料,那就是:苎叶、艾叶、鱼腥草、鸡屎藤等好多种大自然的青草药,这些药草具有祛湿、保健等一定医用功能,故而称之为药粄。又因为它的制作时间在清明前后,所以也称之为清明粄。
药粄感觉吃的是药而不是美食,再加上我觉得清明粄比叫药粄听起来吉利。故而我比较喜欢叫它清明粄
每到清明时节,妈妈就会命令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到路边,田唇边找这些材料,挖回来然后分类洗净、去梗留叶,按相应比例放入捣盅研碎,投入锅中煮沸捞起后,倒入适量清水搅拌成浆待用;在此过程中,再取用粘米粉和糯米粉以4∶6的比例混合,加青草浆、白砂糖一起揉和,直至面团均匀染成绿色,轻捏软糯至有延展性,再静置2-3小时后才开始制作。
制作清明粄是我们一家人最快乐的事情了! 妈妈做的清明粄固然好吃,然而我们更喜欢吃自己动手付出劳动做出的清明粄。大人们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们虽然嘴里答应,内心却觉得我们在添乱,和好了材料总是不马上动手做,说还要等等。当然了,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就会死死盯着厨房,哪儿都不去,唯恐错过了动手制作的机会。
开始做时,妈妈先在盛放清明粄的米筛表面和模具内涂抹少量食用油,目的是防止清明粄黏住不好拿取,接着我们打下手,负责把面团捏成乒乓球大小,搓圆后传给妈妈。妈妈还喜欢在里面酿一些白糖和芝麻馅,再一个个填入模具里压制成型。
说到模具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模具里面刻有“福”、“发”、“禄”等不同的字样,印出来的模样,跟我们爱吃的市场上卖的饼那样好看。当我们做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妈妈就将放满清明粄的米筛放入锅中,这时大姐就会很醒目地去烧火,而我们则继续接着做下一锅。
蒸了大概十多分钟后,药草味就会香滿厨房,哥哥便会急不可耐地去拿大碗出来。大概蒸20分钟左右就全熟了,妈妈赶紧拿一个碗盛上冷水放旁边。开锅后,她一边赤手沾冷水,一边快速地把每个清明粄翻了个身,这个过程有点难度,但妈妈却做得非常娴熟,有几次我试着去拿结果让水蒸气烫伤了皮肤。接着妈妈就把哥哥拿来的碗一个个装满。你以为这是分给我们吃啊?那你想得实在是太美了!那是妈妈让我们分头端给左邻右舍长辈们尝的。等我们送完回来,第一锅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了。剩下的没办法一人一个分,妈妈只能掰开一人一小块让我们先解解馋。吃了还想吃的欲望虫,这时候肯定就会钻出来让我们丢丑,当时哥哥舔指头解馋的样子现在还历历在目,简直就是一个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鬼。
左邻右舍的人都吃过妈妈做的清明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吃了以后,背地里都会笑我妈傻。那可是缺衣少食的年代啊!能吃上清明粄的人家可不多哦!而我们家却一次要蒸好几锅,这得吃掉多少糯米粉啊?他们反而不懂得感恩。每每听到他们背后的说词,我就会生气,可妈妈没理会,反倒笑话我心量小,说:“自己有能力给人是好事,反正又不会把人吃穷,干嘛要去在意?只要让吃了清明粄的人不生病就够了!”我不懂妈妈的慈悲,然而她却教会了我们布施的含义。
又到一年清明时,对于清明粄我已经没有了儿时的渴望之情,做清明粄的材料也早已移植到了青菜地里,一年四季都能找得到,再加上有搅汁机,甚是便利,想要吃随时都可以。
妈妈还是每年都给我们做,到处送人,但我就是吃不到当年的那个味。当我跟妈妈说起这个感觉,她居然送了我一句:“那是因为没有挨饿,肚子太饱了的缘故” 。是啊!现在的肚子随时都是饱饱的,又怎么会感受得到饿肚子时突然遇见美食的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