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安巷的记忆——恐怖的医学院

民安巷是淮海西路上的一条小巷子，我十岁之前就住在那里。医学院也在淮海西路上，距离民安巷也就百米左右的距离。

巷口向东不到十米就是淮西小学。我家在巷子中后部，恰好和小学校的教学楼平行，垂直距离三米。每天在家里就能听到学校的铃声。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到教学楼的走廊，课间甚至可以直接和走廊里的学生说话，都不用大声喊叫的那种。

所以呢，我对于上学是不算抗拒的。大人们也经常对小孩说，长大以后就上淮西小学，然后中学考到一中去，大学么最好是清华北大。清华和北大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但是离家最近的医学院就可以见到很多的大学生。经常见到医学院的学生穿着白大褂到附近的二院去实习。我由于生了几场大病，三天两头去医院，所以对于医院也比较熟悉，当大人问我长大要干什么的时候，我就说当医生。妈妈问我为什么要当医生的时候，我就说医生简单啊，小病就开药，大病就打针，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豪言壮语，想要我坚定学医的信念，或是想要让我深入了解医学生的日常，爷爷竟然带我去参观了医学院。

印象中爷爷带我进了一座楼，上了二楼，走进了一个房间。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房间啊。房间里靠着墙一圈都是白色的架子，架子的第一层是带门的柜子，第二层就是摆满了两尺多高的大瓶子。那些瓶子里竟然是——畸形儿。满满一屋子的装了畸形儿的瓶子。爷爷很淡定，我也没有叫出来，只是紧紧的拉着爷爷的手，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那畸形儿真是千奇百怪，有大的也有小的，有带着尾巴的，有缺胳膊的，有短手臂的，有只长一条腿的，还有两个脑袋的。所有的畸形儿都是站姿，闭着眼睛，皮肤白白的，泡在透明的液体里（小时候不知道那是福尔马林）。想象一下那个诡异的场面吧，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手里牵着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姑娘，在静谧的畸形儿标本中穿梭。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是不是做了噩梦。只是那些瓶子里的畸形儿确实让我震撼。我都不知道人在出生之前会有这么大的可能性会长成那种怪样子。以至于结婚后对于优生优育着实在意，儿子出生的那一刻，我问医生的第一句话就是——都长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