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七)离娄上篇3——反求诸己②:逐字稿4
“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
这个需要解释一下。役就是役于,被谁统治。孟子说天下有道的时候,大家是按照德行来安排的,德行小的人听从德行大的人。然后,小贤听从大贤,大家之间论资排辈,排的是什么呢?排的是德行,排的是贤能,这是天下有道的状况。
天下无道的时候呢,贤字没了,德字也没了,变成了小役大、弱役强。谁手里边有枪杆子谁说了算,小国听大国的,弱国听强国的。无论是有道无道,都有这么一个规矩。
“斯二者,天也。”这两者,你想天无非就是有道、无道两种状况,这两种状况就是天意。
“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你如果顺着这个天道生活,你就能够存活下来,逆天而行必然要亡。这什么意思呢?就是孟子说,如果你生逢乱世,你也得知道如何苟活于乱世,苟活于乱世就得知道小役大、弱役强,你就不要瞎逞能。然后在好的时代,就要修养自己的德行。
“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于吴。” 吴国要求齐景公把自己女儿嫁到吴国去,如果不答应的话,就要出兵北上。齐景公畏惧,但是齐景公说了一句话,说咱打不过人家,又不愿意被领导,这样不就是自绝于天下吗?齐景公很明白,齐景公是符合孟子前面所说的顺天者存的这种方向。他说你又打不过人家,你又不想听别人的,那就是走上绝路了,所以哭着就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吴国去了。
“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今天这些小国跟着大国在一块儿,但是又不愿意听大国的命令,这就像是弟子耻受命于先师。就好比孔子给颜回布置任务,颜回以之为耻,不愿意学习。这是一个比喻。
“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就像你们滕、薛、宋这样的小国,如果你真的有这份羞耻心,觉得不愿意听齐国的,不愿意听楚国的,怎么办呢?有本事你学文王,因为文王当年也是小国。“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手里边有足够实力的,五年时间;实力不够的,七年时间,必为政于天下,天下都归你了。
“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裸将于京。’”又是一段《诗经》。
这段描写的是商朝灭亡了以后,商朝的子孙其丽不亿——亿是十万,古代人说亿代表是十万——商朝的遗老遗少人数不下十万人。但是上天已经降下了命令,侯于周服就是侯服于周了,向周朝称臣了。天命靡常,天命没有一个常规,它是会有变化的。殷士肤敏,肤敏代表的是美丽而敏捷,说你看这些美丽而敏捷的殷朝子孙们,裸将于京,在周朝的京城外边帮助周朝人行裸礼,行灌酒之礼。
你看,一个王朝没落了以后,它的子孙哪怕有十万人之众,它也丧失了天命,跟着周朝去祭拜他们的神。
“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孔子说仁不在人多,一个人是不是有仁义不在于人的多少。“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周文王、周武王、商纣王这些国君是不是好仁,这才是最重要的。国君好仁,天下无敌。
“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孟子说,我相信你们这些人,齐宣王、滕文公、宋康王这些人,你们都希望自己能够无敌于天下。但是你又不想学周文王,用仁的方法来做到。这像什么呢?这就像执热而不以濯也。执热而不已濯是什么意思,濯就是洗手。古代人生活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你要去微波炉里面拿一个东西出来,你手怕烫可以戴个手套,古代人要去拿一个热的东西,只能先拿冷水把手洗一洗。冷水降温,让手上覆盖着一层水的薄膜,赶紧拿起来,一放。这个叫作濯。你希望无敌于天下,但是你不用周文王周武王之仁政,就好像你根本不洗手就敢去摸烧红的铁家伙。
“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就像《诗经》上讲的,谁能够不洗手就去拿那个热东西呢?孟子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
孟子陷入到他自己的逻辑当中去之后,是非常顽固的。他就认为说,一个人要想能够行政于天下,让天下人都归复,唯一的办法是仁政。
而仁政这个东西,跟你发家的地儿大小没有关系。大也好,小也好,都能够做得很好。所以关键点根本不在于你今天是不是富国强兵,有多少兵革之利。
他特别反对商鞅变法这样子的耕田制,全民都作战,他说根本不用。因为如果你是施行仁政的,对方的老百姓都会帮你,就轻松了。他就不能理解说,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在使劲地想要无敌于天下,但是又不行仁政。
这就是孟子认为的天道,叫作: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
当然孟子不是希望天下无道,但是孟子告诉你说:无论天下有道,还是天下无道,你都得知道这是有规律的,你得服从这个规律。而服从这个规律的方法,要么你就忍着,像齐景公一样忍着,要么就学周文王施行仁政。二选一,没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