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底春秋忆桑梓
笔底春秋忆桑梓
——辑录王安一先生文章有感
陈正彪
王安一先生遗照
夜阑更深,整理巧家一中已故教师王安一先生文稿。这是特殊的机缘!
我印象中,巧家一中几位已故文化先贤都跟我有交集。
陈绍烈先生生前赐我他的诗文集《旭东诗文集》,并合影留念,他墓碑的碑文由我撰写。
秦宣和先生是我恩师。2000年十月,我的散文《山里人》获全国作文研究中心、文心出版社、《作文》杂志社举办的“文心杯”全国中学师生作文大赛教师组一等奖,我把该期刊物上我的文章给他看,算是汇报。他看了,慢吞吞问我:“老百姓的生活像你写的恁个诗意么?”我顿时赧颜。秦先生教书厉害,写狂草,看足球赛,我是他的常客,尽管他不太喝酒,有时还倒酒给我喝!
张崇信先生生前在教务处上班。每次我去,他都从抽屉里拿出两只瓷杯,用衣角擦擦,又拿出一瓶白酒,说,正彪,喝一杯。于是,再忙都喝。小小的办公室里,一老一少,空着肚子连喝数杯!他工楹联、书法、诗词,完全是书香门第中规中矩那一路,但典雅别致!他曾送一沓手抄油印作品给我,收藏至今。
王安一先生出生书香门第,由于曾经的经历和磨难,他性烈如火,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对学校里的宣传、标示文字,他一般都认真琢磨,认为不当之处,必找有关人员理论。也因为这样,很多人难以理解和接受他,甚至见面就敬而远之。
王安一先生年轻时饱读诗书,颇有儒者风范。年长后和许许多多他的同代人一样经历了复杂的世事,重登讲台后教授英语,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独自做着文学的工作。2015年,他自费在昭通新侨印刷厂出了100本353页的《玉屏春秋》,送了一本给我,也送了一本给邹长铭先生。邹先生的评价是:文字干净,为巧家留下宝贵的记忆,但有些文章不合时宜。我读了,也同感。毕竟,历史在他身上刻下了那么多伤痕,他不喜欢的人事,毫不伪饰,秉笔直书。
我以为,王安一先生写得最好最有价值的是他回忆老巧家市井的那些篇什。
余生已晚,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到巧家县城工作,古建筑几乎在破四旧的运动中毁完了,只剩下不多的几条街道,一条源于大龙潭自东向西横贯的溪流,各处高大的黄葛树。夏夜,我就在树下洗澡,从沟渠里舀水冲凉,一桶桶水从头上倒下,惬意得很。有时啪嗒一声,树上掉下肥硕的菜花蛇,就赶紧回我大哥供销社的宿舍睡觉。此外,对巧家的过去就无从知晓。幸好,在王安一先生的文集里得到可贵的记述。
在王安一先生的笔下,昔日巧家水镇坊乡的格局和生态环境,市井百业及婚丧嫁娶习俗都得以真实展示。他是个难得的有心人,几乎把昔日巧家的每一个领域都研究清楚呈现于笔端。诸多或大或小的事,该记述的他都记述了,正如他在《玉屏春秋》前言中所说的:“不须再作诉说,也不须再作诉求。喜悦的事留作美好记忆,该敬该恋的事永远藏于心中敬恋,哀怨的事再不挂齿,一切皆由本书表达出来了。”
他用笔简约,厚实典雅,充分发挥了传统汉语的韵律之美,叙事的节奏之美。此种叙述风格对当下作文者极具启示意义。
王安一先生已仙逝几个年头,从《玉屏春秋》里辑录并刊于此的文章,一是对先贤的敬仰和纪念;二是希望后学们向王安一先生学习,凝视脚下的土地,用至为真诚的文字记录自己真诚的心声!
《玉屏春秋封面》
王安一先生楷书《报任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