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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村庄

2024-02-21  本文已影响0人  东方一任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四十年后的春天,我驱车赶往洪泽湖北岸黄码河穿街而过的黄圩老街。此时我已年近花甲,即将退休。

从淮安市明远路一路向西直抵黄圩老街——我的故乡。这里路两边二层小楼鳞次栉比,楼上住人、楼下门面,统一格式,统一风格,门前的摊位才显示出风格各异的特色来。

十几年前,黄圩实行农村土地流转,农民开始集中居住。分布在洪泽湖北岸的自然村庄就像湖面上一艘艘渔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崛起了黄圩社区。原先散居在黄圩乡各村庄上的农民如今都一排一排连起来住着。他们领到最低2万5的补助,房子越多补助越多,变卖或毁掉农具,再也不用种地。因为他们的土地已经变成小本子上的数字,再也找不到真实的地界。几乎一夜之间,曾经上演过多少代恩怨情仇的乡村社会一下封存进了人们的记忆。如果不靠文字记载,估计再难恢复,并且有可能失忆。

我在离黄码河一公里的黄庄小河边上的一座废墟里找到我老家遗址——启明村八组。在我曾经生活十八年的地方,以前的往事一件件全涌在心头。这里承载了我儿时的快乐,见证了父辈们靠天吃饭的岁月。

时间改变着人的处境,甚至吞噬着人的生命。亲爱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当年他被错划为坏分子,在此寄居在别人的小厨房度过一年才盖起两间土墙茅草房,后来当兵的小舅寄来50元钱,我家盖起了两间偏屋。我们四个孩子在父母的呵护下像洪泽湖畔的芦苇一般艰难顽强地生长。那种外来户的辛酸生活,没有经历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住在我家东边的是大姑家,在《我的大姑》一文有过详细记述。住在西边的是我大姨家。大姨夫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辈子算计如何赚钱,好容易盖了砖瓦四合院,补偿3万6千块钱就打发了,不知他在天上是否同意这种不划算的“买卖”。

整个黄庄,除了一户无儿无女的徐大爷家全部搬离了。徐大爷本来在敬老院过得好好的,他觉得不自由,还是回到自己的小家。我说,徐大爷,您还记得我吗?记得,你一点也没变。其实我变了很多。徐大爷热情邀我在他家吃中饭,我推说有事不能停留。临走,我留下1000元钱,表示没有给他买点东西,他再三推辞,只到我生气才勉强手下,还从地里薅菜给我带回尝个鲜。

车子离开启明,我的眼前豁然开朗,顿觉人是物非。洪泽湖北边的村庄居然看不到人烟。远处的洪泽湖大堤像一条长长的屏障挡住了浩瀚的湖水,除了满眼绿油油的返青小麦就是麦田里隆起的一个个小坟头,听说这里强迫火葬后还是举行土葬,再也看不见袅袅炊烟,闻不到乡间烟火味。我曾无数次走过的上街路早已变成了水泥路,也看不到络绎不绝的赶集人。两旁挺拔的意杨树正吐出新芽,偶尔会有鸟窝出现,却看不到飞鸟。麦田偶尔还有上下翻飞的燕子,因为还有留守老人的家是它哺育后代的家园。村庄的喧闹,化作了我的记忆。沧海桑田,怎不让人感叹岁月无情!

缺少人烟的村庄,难道仅仅丢失的是村庄吗?不,丢失的还有农耕文明和乡村社会,还有恩怨情仇和悲欢离合,还有游子的乡愁和生命智慧。村庄上空的星空应该还是繁星烁烁,它们在遥看地球,在谈论我们这个要消失的村庄。

这些年来,随着自己不断老去,我离家乡越来越远,隔膜也越来越深,但沉淀在我心中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情感越来越浓厚。长辈们一个个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离我而去。毫无疑问,我也将随流而去。一代一代的人就这样走过人世,几乎悄无声息。

返回途中,我一直在思考:新农村建设的脚步,传统村落渐渐消失,盘桓在乡村社会里的宗族势力土崩瓦解;新的村镇逐渐成形,更加公平公正的环境会逐渐形成。

人衰老的主要标记是对眼前的事物视而不记,对童年的事情越来越记忆深刻。我离洪泽湖、黄码河越来越远,那个已经消失的村庄和村庄里的乡亲在我的记忆里却渐渐复活,越来越清晰。社会不断发展,注定有新生事物替代旧事物,人类就是在这种螺旋式的前进中不断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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