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七

季禾母亲是宏光集团的副总裁，持股百分之四十九，父亲持股百分之二十，季禾持股百分之五，其他股份分散在各股东手上，所以他母亲对集团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说话做事说一不二，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季禾早知道二人会出问题，母亲过于强势，对他也不例外，几乎将他的人生完全安排好，不给他自己一丝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才是他想逃离的原因。

眼见母亲冲他迎面走来，他沉声叫了声妈。

以往母亲绝然是淡淡应一声，然后就回屋办事去了，今日倒是驻足下来，和他对视好几秒，眼里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连说两遍，面容竟不是以往那般威严，棱角柔和许多，乌黑的两鬓竟有几许斑白。

季禾有些酸楚，他不知该怎么表示内心的心疼，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妈，我。。。”

“少爷，你不是说厨房里炖了一碗甜丝丝的冬瓜羹吗？夫人都回来了，你还不端出来？”洪伯在身后脆声道。

季禾一楞，他知道母亲喜欢甜味的冬瓜羹，可是他从来没有学做过，他曾经最讨厌母亲的管手束脚，更连带也讨厌母亲，又如何会花心思去学她喜欢的食物，这定是洪伯做的。

“阿禾，你终于长大了。”母亲眼中有感动，有惊喜。

季禾只得硬着头皮道，“妈，你喜欢就好，儿子一直不在你身边照顾你，能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了，夫人，少爷，咱回屋说，外头日头大，回头再晒出暑气来。”洪伯笑道，将二人往屋里赶。

偌大的餐厅，只摆放了简单的几样家具，餐桌亮面如新，摆设和他走的时候一样，长桌中间放了几瓶花，再无其他东西。

他走的这几年，父亲和母亲就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吗？

季禾走进厨房，寻找洪伯所说的冬瓜羹，只是他对家里的布置太不熟悉了，竟不知在哪个锅里坐着。

洪伯三两步上前，“少爷，小心烫，这种小活我来就可以了，你去坐着吧。”说罢，冲他眨眨眼。

季禾会意，在母亲身边寻个椅子坐下，他想找话题聊，却不知如何开口，原来母亲对他来说已如此陌生。

“阿禾，这几年在外过得好吗？吃穿用都还行吗？”母亲率先开口问道。

“还行，我在郦城黄海区也买了房子，面积不大，八十多平，够住。只是工作上还是没有着落。”季禾低头老实回答道。

“嗯。”母亲似乎知道他的消息，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来了，来了，少爷为夫人炖的冬瓜羹来了。”洪伯像个热情的店小二般前后张罗。

“夫人一碗，少爷一碗。”洪伯将碗盛好冬瓜羹后，小心放到二人面前。

“洪伯，你也喝一碗吧。”夫人笑道，对于洪伯，夫人一直拿他当家人对待。

“不了，不了。”洪伯连连摇手，“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是三高的常客了，再来一碗，我大概要直接进ICU了。”洪伯说完，冲季禾一笑，退出了餐厅。

“阿禾，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甜的冬瓜羹吗？”母亲笑着问他，手上动作却不停，她熟练的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

季禾摇头。

“当年我和你爸白手起家，手上资金不多，经常周转不开，我又体弱多病，总是要吃药，后来有朋友推荐我喝中药调理身体，提高免疫力。只是谁曾想到，中药苦的人受不了，你爸就去菜市场买了一大颗冬瓜，吃上一个月都吃不完，他买回来后，当天就把他们全熬成了冬瓜糖，装在冰箱里，每次我吃中药时，他就拿出来像哄小孩似的喂我一颗。没想到，中药吃完了，冬瓜糖也吃完了，我竟然喜欢上那种甜腻腻的味道，你爸说不能老吃，会把牙齿吃坏，他就用冬瓜熬成稀碎，再加几颗冰糖，味竟也不错。自那以后，我就喜欢上冬瓜羹。”母亲说话间，一碗羹竟已全吃完。

季禾稍稍舀了一勺放嘴里，甜的发齁。

母亲轻笑道，“这份甜只有我能享受。不过以后恐怕是不用了。阿禾，以后不用熬了，你爸不会再给我做了。”母亲有些失落道。

她放下勺子，呆楞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去，只是在她转身时，季禾似乎感觉有什么滴落下来，待母亲走后，他才看见，木质板的地面上似有一滴水珠，莹白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