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文帝之宠与丞相之威：邓通遇险申屠嘉（前162）

汉纪0311

原文：

二年（己印、前162）

夏，上行幸雍棫阳宫。

六月，代孝王参薨。

匈奴连岁入边，杀略人民畜产甚多，云中、辽东最甚，郡万余人。上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与匈奴和亲。

八月，戊戌，丞相张苍免。帝以皇后弟窦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久念不可。”而高帝时大臣，馀见无可者。御史大夫梁国申屠嘉，故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封关内侯。庚午，以嘉为丞相，封故安侯。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巨万。帝尝燕饮通家，其宠幸无比。嘉尝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群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诣丞相，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

解读：

汉文帝后元二年（公元前162年）

夏季，文帝前往雍地的行宫棫阳宫巡视。

同年六月，文帝之子代孝王刘参去世。

这一时期，匈奴连年侵犯汉朝边境，杀害、掳掠大量百姓和牲畜财产，尤其云中郡和辽东郡受害最重，每郡都有上万人遭难。文帝对此深感担忧，于是派遣使者送去国书。单于也派遣官员前来回访以示友好，双方再次达成和亲之约。

同年八月二日，丞相张苍被免去职务。文帝认为皇后的弟弟窦广国贤能而有德行，本想请他担任丞相，但仍犹豫道：“只怕天下人认为我偏袒广国。”反复思量，最终没有决定。而高帝时代的老臣中，当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御史大夫、梁国人申屠嘉，早年以步兵强弩射手的身份跟随高帝征战，被封为关内侯。到了八月四日，文帝任命申屠嘉为丞相，封为故安侯。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从不在家中接受私人请托。

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深受皇帝宠爱，所得赏赐累计亿万。文帝甚至曾亲临他家宴饮，恩宠无人能比。一次申屠嘉入朝奏事，见邓通站在文帝身旁，神态怠慢，有失礼仪。申屠嘉禀报完政事后，进言道：“陛下宠爱臣子，可以让他富贵，但朝廷的礼仪，不能不保持严肃。”文帝说：“您不必说了，我会私下提醒他。”

退朝后，申屠嘉坐在相府中，发出公文召邓通前来，并声称如果抗拒不来，就将处决。邓通非常害怕，进宫报告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先去，我随后就派人召你回来。”

邓通赶到丞相府，摘下帽子、光着脚，叩头谢罪。申屠嘉端坐不动，没有以礼相待，严厉地斥责道：“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你邓通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臣，竟敢在大殿上嬉戏无礼，这是大不敬，罪该斩首！来人，立即将邓通处斩！”邓通吓得魂飞魄散，叩头不止，额角鲜血直流，申屠嘉仍不放过他。

文帝估计丞相已经给了邓通足够的教训，便派使者持节前去传唤邓通，并向丞相致歉说：“这只是我的一个弄臣，请您放过他吧。”

邓通一回到宫中，就哭着对文帝说：“丞相差点就把我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