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欢快的雪事(下)
空气似乎都能结出冰来,我缩着脖子跟着父子俩的脚步往前走。校园里大片的草地都有践踏过的痕迹,人烟稀少。路边有一大块地方是石板铺就的,只见石板中间空空的,石板之间的缝里却堆满了雪,远望去像儿时见到的刚出锅的丰满的馒头似的。儿子在那里一蹦一跳,玩了起来。我呢,见到裸露的草地上有一些黑乎乎的片状物。捡起来一看,是饱含了水分的地衣皮啊。我对儿子说,看到没,这个可以吃哦。儿子一听,就蹲在地上捡起来。蛮爸说,捡那么多做什么啊?儿子说,拿回去做菜啊。我说,算了啊,一点点根本就不够的,就算要做,也很难洗的。儿子不管,自顾自捡了不少。没有东西装,蛮爸只好拿一张餐巾纸包着。小子居然还去垃圾桶找装的东西。后来我说,还是我两手捧着好了。我戴着手套,那点地衣皮,恰好填满我的一掬。
天明亮得晃眼,路上偶尔会有几个人擦身而过。我们看着屋顶和树上的雪,踏着水边的薄冰。我想到小时候经常就这样快快活活,一个人走在去小学校的路上。瞬间,我的儿子也这么大了。我心里笑着,看着父子俩。
后来,我看到一辆摩托车后面有一装过衣服的空的塑料袋,赶紧用它来解放我的双手。我们又在校园路边成排的柚子树下见到掉了一地的柚子。我说,捡几个回去吧,我这个袋子还装得下,平常这么新鲜的玩意可轮不到我们来捡啊!是的,这么高大的树,不是这翻风雪助力,吹得果子纷纷坠落,也轮不到我们来收获这自然界的宝物啊。尽管这宝物个小,皮厚,还酸得兮兮叫,可我就喜欢这个纯。
小子也喜欢,捡好放在袋子里,就不许我放手,哪怕放在路边玩回来再拿回去也不干。蛮爸好说歹说,才准许放在隐蔽的垃圾箱之后。我们又往前走去,前面有湖水。湖边的风吹过来,楞楞刺骨。湖水居然在拍打江面,一摇一摇的,好想荡橹,呵呵。江边有薄冰结起来,儿子就找雪来往上砸,砸啊砸,不管使多大力气,都砸不进。我笑了,这才明白为什么江面结冰处怎么有小洞腾腾往外冒水,好像有无穷的山泉涌出了。
江面不时有人带孩子走来走去,还有摄影爱好者把硕大的机子摆在张好的架子上,专心候着。天蓝蓝的,阳光刺眼。
父子俩还在往高处爬,其实那土坡已经被人滑雪过无数次,我不忍心再上去了。我就在下面等着,果然不久父子俩就下来了。草地上正有一家三口拿着滑草盆,滑完了把盆装进车子里,上车疾驰而去。
我们见到有人在积雪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是到此一游,看到结实的雪板凳儿子要上去坐一坐。后来我们碰到了放在垃圾箱边上的我们的收获,就顺手提着回去。儿子在前寻觅景观,蛮爸悄声说,哎,要是这个东西真不见了,我都不知要怎么教育孩子了。
太阳光洒在阳台上,近日里的低温让我养了几年的箭兰就这么枯萎殆尽。我瑟瑟地心疼,自己身上也冷飕飕,日子难捱啊。当我看着这点冬季自然的收获,心里满满的都是惊喜。多么幻想还能像儿时一样,拿着口袋在地里装着挖出来的番薯啊土豆……
我就站在水池洗啊洗的,一遍又一遍,把那零碎的小草找出来。都说算了,小草有几根不是很正常吗!晚饭我们就吃上了这鲜美的地衣蛋汤,儿子甚为得意,因为这里有他的一份功劳嘛!
后来的几天,我出去办事,上班,都是两条腿走路。我知道这雪总会停留几天不化。我走过公交站,馒头蓬顶下一排明晃晃的冰钩;走过阴暗的科技楼,花坛边几大块奇形怪状的雪山石;走过校园大门,门口一只耀眼的素雪雪人……这雪故事的延续,也让我有格外的欣喜。
天气依然冰冷,课依然在上。又几天过去了,某日下午吧,忽听外面又有雪到了。我仍不以为然,感觉即将立春,雪也不会再比上次大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傍晚我出门,这雪精灵就踩着不甚凌厉的风,潇潇洒洒地飘落在我的身上。我赶紧撑起雨伞,袖起手来往前走。路上行人不多,雪的热情已经把路边的车顶盖填满了,远望去,这山一层来,树一层,脚上的路也一层又一层。我听见自己的脚底有温柔,耳边有温润的热情,我掏出手机,惟愿能留住这雪花,空中这浪漫之舞啊。我多么地羡慕你!
我撑着伞,雪花片片斜斜地打在我的伞上,靴子上,寂静无声,一如我的脚步,一如我的内心。往前走啊,不能停。可是心底怎么就蕴蓄着这份激动?到了校园办公楼下,我扔掉雨伞,我想留下这一片雪的昂扬的天空。于是手机朝上,可是雪精灵纷纷而来下的气势太壮观了。我的身上很快就落满雪花,手机上的雪马上也要化为水了。我还没触摸屏幕,一片雪花钻到了我的脖子里,瞬间就把我定住不敢稍加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