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1）第二十一章：高封的赴死（二）
第二十一章 高封的赴死（二）
封常清携部下退至陕郡，见城中百姓仓皇逃窜，不禁愕然，遂执笔写信，欲告知驻守陕郡的高仙芝……
高仙芝双眉紧皱，双手拄案，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压着案几上的信纸，良久不语。
半晌，他叹了口气：“封将军退至陕郡时，太守弃城而逃，百姓流离失所，陕郡俨然成了一座空城。”
“当如何应对？”身后的边令诚闻言问道。
高仙芝将案上的信纸递于边令诚面前：“这是封将军的应敌之策，边监军请看。”
边令诚展信而阅，见信纸上赫然写到：累日血战，贼锋不可当。且潼关无兵，若狂寇奔突，则京师危矣。宜弃此守，急保潼关！
“退守潼关。”边令诚暗自嘀咕道，随即神色一动，追问道：“高元帅意下如何？”
高仙芝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思索片刻：“封将军，言之有理，陕郡地势无险，现已是空城，退至潼关，利用险峻地势坚守，尚存生机。”
“可陛下明令将军，坚守陕郡，必要时主动出击，如此退守，岂非有违圣意！”边令诚情绪略微激动，嗓音同平时相比更为尖细刺耳。
“虽是如此，然潼关无兵坚守，若叛军贸然进攻潼关，长安危在旦夕，封将军考虑周全。”
高仙芝缓缓转身，指着案几上的沙盘对着边令诚道：“边监军请看，潼关险要无比，乃崤函之固。”
“可是圣意……”
“高某意已决，征战沙场多年，军人的判断，告诉高某坚守潼关乃上策！”高仙芝毅然抬手，打断了边令诚的话，边令诚后半句话哽在喉中，满脸涨红，尴尬地僵在原地，进退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高仙芝见边令诚一脸窘态，略有动容，心下暗忖：“是啊！边监军所言，也非全无道理，圣意难违，弃守陕郡，不战而逃，退守潼关，能否扭转局面，岂可轻断！”
可他话既已出口，便无法收回。于是只能咬牙握拳，故作坚定，转身离去。
望着高仙芝断然离去的背影，边令诚思绪万千，往事如潮水般猛烈袭来。
天宝六载八月，播密川。
高仙芝打量着囚车内，惊慌失措的小勃律国王和王后，心下畅快：“来人啊！”
麾下士兵应声而来，高仙芝随即将一封密信，递于士兵面前：“挑一匹快马，速去长安，将此信交于天子！”
“遵命！”尘土飞扬，士兵扬鞭离去。
几日后，高仙芝照例拜见夫蒙灵詧。夫蒙灵詧见高仙芝神采奕奕，面露不悦：“你的官皆因谁得？”
高仙芝见状，大惊失色：“仙芝是您一手提拔，全仰仗您仙芝才有远征小勃律的机会！”
话音刚落，夫蒙灵詧脸色骤变，指着高仙芝的鼻梁，咆哮道：“啖狗粪高丽奴！不待我处分，擅奏捷书？”
夫蒙灵詧猛然抽出腰间佩刀，架在高仙芝的脖颈上，厉声道：“高丽奴！你论罪当斩，但因你新有功不忍杀你罢了！”
高仙芝神色一动，因攻克小勃律产生的喜悦，登时荡然无存，转而被一团无名的恐惧牢牢困住，抽身不得。
他立刻伏地，连连跪拜：“属下知错了！属下不应越级上报！”
与此同时，大明宫内，李隆基盯着奏案上的密奏，陷入沉思。良久后，他旋即握紧手上的玉扳指，霍然起身，高声道：“我大唐断不能让名将蒙冤。”
翌日，李隆基颁下一道诏书，征召夫蒙灵詧回朝，同时提拔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兼摄鸿胪卿和御史中丞，彻底取代了夫蒙灵詧。
刚刚止住的风雪，不知何时又猛然苏醒，剧烈地撞击着窗棂，发出“哐当”的声响。
屋内昏黄的灯光照在边令诚瘦削阴沉的脸上：“若不是我当初冒险呈密奏于陛下，为你高仙芝沉冤昭雪，你怎会有今天？”边令诚思及至此，顿觉周身气息不畅，嘴巴发苦。
“我好言劝你遵陛下部署，主动出兵讨贼，你高仙芝非但不听，反而如此折辱于我……”边令诚胡乱地扯着手里的拂尘，穗子散乱。一股穿堂寒风袭来，他浑身一颤，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高仙芝，今日你负我，他日必叫你加倍奉还！”
几日后，封常清于陕郡与高仙芝汇合。高仙芝见封常清后，并未即刻下令，命全军退守潼关。
封常清见状似有所悟，忙面见高仙芝，言辞恳切：“元帅，可是心有余虑？”
高仙芝默然不语，只是注视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良久后方吐出：“雪花可飘于高空，亦可落至泥淖，皆在一念之间。”
“元帅所言极是，封某不才，自觉叛军马上兵临城下，你我麾下皆为市井之徒，难敌安禄山的精锐骑兵，若赶在叛军彻底攻克陕郡之前，自焚粮草……”封常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仙芝，见高仙芝也正与他对视，心下多了几分踏实。
“说下去！”高仙芝道。
封常清神色一凛，接着道：“叛军先锋断粮，只能靠叛军步兵前来补给，修缮打通运输线路，才能威胁潼关，届时唐军便有了缓冲的机会。”
话音刚落，高仙芝思忖再三，拍了拍封常清的肩膀道：“便依你所言！”
于是高仙芝对着身边的部下高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动身，焚烧粮草，退保潼关。”
一缕缕青烟直冲天际，陕郡军营，火光四起，大火中，唐军有条不紊地退至陕郡西门。然军情如火，叛军的斥候已近……
叛军将领崔乾祐紧随其后，他挥动长枪，道道白光划过天际，几个唐军来不及躲闪，皆被长枪刺于马下，登时毙命。
由于叛军来得始料不及，唐军上下人心惶惶，人人皆像无头苍蝇般，争相逃命，最终被自己的人马踩踏而死的，竟比死在叛军手里的还多。
慌乱之中，高仙芝手握长枪，对着溃不成军的唐军喝道：“阵型不要乱！”风雪旋即吞没了他的怒喝，他只能无奈地一扯缰绳，同封常清带着身旁的余部仓皇退入潼关，旋即命人修城防御。
躲在城后的边令诚，冷冷地注视着唐军的溃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翌日，一匹快马自潼关军营南下，向长安疾驰而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