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新采193：缁衣·“人无信不立”的深度价值
《礼记》新采193：缁衣·“人无信不立”的深度价值
《论语·为政篇》中，孔子讲：“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社会经济、政治、文化飞速发展，两千多年过去了。在“躺平”、“摆烂”也可以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被公开讨论时，当“宅男”、“宅女”出现在我们的视野时，再来讨论“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似乎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隐隐然，人有了选择“无信”人生的可能。
实际上，孔子讨论“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时，并不是在泛指形式上的人，而是在特指实质意义上“人之为人”的人——君子，也就是那些最先觉悟的主动承担起“为民父母”天职和责任的人。《尚书》讲：“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上天垂爱天下民众，为天下民众安排觉悟了的人作为君，以引导民众摆脱饥寒交迫、辗转流离。为天下民众安排觉悟了的人作为师，以避免民众在黑暗蒙昧中苦苦求索。这里所说的“君子”便是“作之君”的“君”。
要承担自己“人之为人”的使命和责任，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便必须像守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守护自己的“信”。于真正意义上的人而言，“人无信不立”是成立的，“信”是人得以为人，承担“人之为人”使命和责任的根本。孔子之所以用“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作比，就是在强调“信”对于朝向“人”的方向进化的生命而言，是个根本和关键。没有輗和軏，大车也罢，小车也好，是无法朝预定的方向发力前行的。
王阳明曾经将“立志”视为做学问的第一要务，认为“志”的作用就像船舵一般，紧要关头打一打，才能保证船驶向预定的目的地。志者，趣（趋）也，他是一个人的趣味所在、趋势所在。孔子讲“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德是志趣，好色也是志趣，于一个真正立志的人而言，好德这个志趣是完全可以达到和超越“好色”程度的。
“信”是什么？说到底就是所言趣味、趋势与所行展现出的趣味、趋势的一致性。《礼记·缁衣》讲的理想境界——“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其实就是建立在“出言必合于理而言之有物，为行必不逾矩而合于法度”基础上的，说到底就是一个“信”字。
从根本上讲，没有人是从一开始就不求上进的。只是在心求“上进”而不能力行的懈怠中，渐渐迷失，失去信心、信念和信用的。“信”这盏摆在面前、指引我们前行的灯一旦熄灭，人生之路便如“盲人骑下马，夜半临神池”一般危险。《礼记·缁衣》对于“信”的强调和阐述，或许能给今天的我们一些启发。
（一）原文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壹，行无类也。”
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略而行之。《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乡，其恶有方。是故迩者不惑，而远者不疑也。《诗》云：‘君子好仇。’”
子曰：“轻绝贫贱，而重绝富贵，则好贤不坚，而恶恶不著也。人虽曰不利，吾不信也。《诗》云：‘朋有攸摄，摄以威仪。’”
子曰：“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子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人苟或言之，必闻其声；苟或行之，必见其成。《葛覃》曰：‘服之无射。’”
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则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恶。《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小雅》曰：‘允也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昔在上帝，周田观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之遗言与？龟筮犹不能知也，而况于人乎？《诗》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兑命》曰：‘爵无及恶德，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为不敬。事烦则乱，事神则难。’《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其德侦。妇人吉，夫子凶。’”
（二）白话试译
孔子说：“下级奉事上级，若是自身行为不端正，言语无信用，则是不合于“一以贯之”之道的，则是未能相互效法的缘故。”
孔子说：“出言必合于理而言之有物，为行必不逾矩而合于法度。这样的人生时志向不可动摇，死后声名不容抹灭。君子当在广博见闻的基础上，以质朴之心持守自己的选择；在多方汲取教诲的基础上，以真诚态度践行自己的选择；精知其中道理，择最简约的方式抓住要害去实行。《尚书·君陈》有言：‘无论进退都应遵从众人建议，使众议归于一致’《诗经》云：‘贤德君子，仪态始终如一。’”
孔子说：“唯有君子能因为他人与自己大同而欢喜于他人之正德，小人往往因为他人与自己的不同意见而荼毒、攻击他人之正德。因此君子交友有其准则，厌恶邪恶也有其原则。所以能使近者不生困惑，远者不起疑心。《诗经》有句：‘君子自有良伴。’”
孔子说：“轻易与贫贱者绝交，却难舍富贵之交，这种人对贤者的喜爱不坚定，对恶行的憎恶不鲜明。即便声称不图私利，我也不信。《诗经》云：'朋友交往，当以威仪相待。’”
孔子说：“私相授受不合道德规范，君子决不接受。《诗经》有言：‘善待我者，为我指明大道。’”
孔子说：“若拥有车辆，必见其车轼（车所凭以为礼者）；若拥有衣服，必服之而不厌弃，见其破损；人若开口说话，必以让人听到善声为追求；若有所行动，必以见其成果为追求。《诗经·葛覃》说：‘衣裳虽旧仍不厌弃。’”
孔子说：“言出必行，则言语无需修饰；行其所言，则行为无需伪装。君子因此少言多行，以行动成就信义，使百姓不夸大优点，不掩饰缺点。《诗经》云：‘白玉瑕疵尚可磨，言语过失难挽回。’《小雅》称：‘诚信君子，终成大业。’《尚书·君奭》记载：‘昔日上天遍观文王德行，将天命集于其身。’”
孔子说：“南方有谚语：‘人无恒心，不可占卜。’这或是古人遗训？龟甲蓍草尚不能测无恒之人，何况凡人？《诗经》云：‘灵龟已厌，不再示兆。’《尚书·兑命》言：‘不可赐爵于无德者，百姓自会拥立正直之士。草率祭祀即为不敬，事务繁杂则生混乱，侍奉神灵更需虔诚。’《周易》有云：‘德行不恒者，可能要为此蒙羞。长久保持恒德者，像妇人追随丈夫那样的会吉祥，像男子听从妇人那样的会招致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