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小小说）

下午，爷爷死了。我在掏鸟。

鸟儿落在我手上，爷爷落在阎王手上。

我拿着鸟回家，家里的人在爷爷身边扑着哭。鸟尖叫着挥起翅膀刮在我脸上。

我妈听到鸟叫，回过头见到是我，右手马上弹出食指指着我骂：“你死哪去了！一天都没见你人影！你爷爷死了你都不知道！”

我爸看我手里抓着鸟，左手撑地，双脚一蹬站了起来，他顺手操起旁边靠在墙上的扫把，朝我飞冲过来。

我抓住小鸟的脚，我爸抓住我的手。

“野鬼！还去不去抓鸟？还去不去抓鸟？”扫把在我身上乱砸。

我紧捏着小鸟不放，生怕它跑了。

过了一会，扫把停了，小鸟闭着眼，全身僵硬，死了。

我哭了起来。

我爸把我拖到爷爷身边。我盯了一眼爷爷，发现他也全身发硬，双目紧闭。于是我知道，爷爷他死了。

“把你爷爷的衣服抱到外面烧了。”我爸挥着手臂，他已经不哭了。

我抱着爷爷生前穿过的衣服，双脚一直往下沉。

那会我好想走不动。那样我就不用看爷爷的衣服——被火烧成灰烬了。

来到屋外，我把衣服放在空地上。

啪嗒！啪嗒！啪嗒！

我爸的打火机跟他的手一样上下抖动，他打了十几下才点着火。

火一烧着爷爷的衣服，便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闹。我僵在原地，鼓着眼睛瞪着它们。

爷爷是真的死了。

“爷爷，小鸟死了。”我将地上的一块石头踢飞，“下辈子，我还会让小鸟唱歌给你听。”

“爸！这是你最爱戴的帽子。”我爸往火堆丢下一顶帽子。帽子瞬间燃了起来。

“爸！这是你的棉大衣，下面冷，穿着它就不冷了。”我爸往火堆丢下一件棉大衣。

“爸，爷爷死了他能穿的到吗？”我瞅着熊熊烈火，“你要是在他生前会这样嘘寒问暖那该多好。”

我爸丢下衣服，转身拿起一根木棍。

我重新哭了起来。

我边哭边向后山走去，爷爷最终会住在那里。

那里每天会有各种各样的鸟儿唱歌给他听，再也不用我去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