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洋诀4.5.4秦赵高•上---史上第一“内间”

4.5.4秦赵高•上---史上第一“内间”

八角继续道：“首先说一下赵高的出身---他是赵国公室的疏族，跟赵王是远亲，但家族早已化为平民。在战国时期著名的长平之战中，秦军坑杀了40万赵军战俘，赵高的父亲和四个哥哥均死于是役。”

“在这个时候，赵高年仅2岁、还有一个1岁的弟弟赵成，同母亲一起被秦人俘虏。赵高之母受罚致残，被安排在隐宫（秦国的劳教所）工作；于是几乎还是婴儿的赵高兄弟倆、就在这种环境下逐渐成长了起来。”

小武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赵高从小就学会了一些法律，而且懂得把国恨家仇藏在了心里。”

八角微笑道：“由于天资聪颖、好学上进，加上性格沉稳，赵高十几岁就老练能文。随着秦国地盘不断扩大，需要不断培养可用人才；赵高自史学童开始、通过考试，23岁时成为了秦宫里的尚书卒吏---相当于政法部门的干事。”

“当秦始皇嬴政偶然碰到了赵高之后，对其工作能力极为欣赏。并且两人很有些共同语言---秦赵一家，都是嬴姓赵氏。而且嬴政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名字一直叫做赵政（他生前从未称过嬴政，只是后人故意如此书写）。”

“赵政恰好比赵高小一岁，跟他的弟弟赵成同龄，都是刚好在长平之战前出生。事实上，赵政自生下来后就一直在赵国都城邯郸居住，首次回到秦国时都已十来岁了；反倒是赵高、赵成兄弟俩，更早地成为了秦国人。”

小武张大了口，道：“我倒是没发现，赵高兄弟和秦始皇居然这么有渊源！既是同姓，又是同龄，路径还一样---都是由赵国去秦国的！”

八角捋须微笑道：“不错，这种渊源是很少有的！秦王嬴政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充分利用了六国出身的各种人才，比如说赵国的吕不韦、楚国的李斯、齐国的蒙恬等等；然而很多人也承认：嬴政最喜欢任用赵国来的人---大约跟他的童年是在赵国长大的相关。”

“随着天下一统，在纯军事行动以外，统一语言、文字、度量衡等等政法工作十分繁重。是故嬴政、李斯、赵高三个工作狂凑在一起，好一通忙活！在此过程中，赵高也娶妻生女，眼看就在秦国出人头地了。”

小武大惊道：“赵高娶了妻子？生了女儿？他不是太监吗？”

八角捋须哈哈笑道：“赵高本来不是太监！他当然不想去做太监……无论是当官出人头地、或者处心积虑报仇，他都要娶妻生子，而且要尽可能多生几个儿子---那就算这代人报不了仇，下一代还有机会！”

“然而赵政一向多疑---他从未真心相信过任何人---在任用各方人才的同时，也总是防着两手。何况赵高的危险性比李斯、蒙恬等人更大---存在着篡位的风险，所以要及早采取措施！”

小武越发大惊，道：“赵高怎么会有篡位的危险？”

八角呵呵大笑，道：“战国时期李代桃僵的事情多了去了，故此不得不防呀……”

“例如春申君之子篡楚、吕不韦捧了嬴异人在秦国上位等等---嬴异人就是嬴政之父，当时远在赵国当人质；本来还有二十多个兄弟比他更有机会成为秦王！但是经过吕不韦的一系列神操作，硬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小武讶道：“可是赵高哪有这种机会？”

八角冷笑道：“赵高虽只是赵王疏族，但毕竟是公室之后；并且疏族比亲族更危险---因为秦、赵同宗，若编造一些族谱故事，将赵公子改成秦公子也并不是很难。”

“王室疏族的传承没人搞得清楚，只要当事人大权在手，也就只能听他自说自话了。况且秦王赵政本人就是一个疏族上位的例子，难保别人不会同样算计于他！”

小武倒吸了一口气，道：“也就是说，万一秦始皇死了，那时赵高又大权在握，一旦他编造一个故事，说自己本就是秦王远亲的后代、也有继承皇位的权力，根本无人可以否认！”

“对秦始皇赵政来说，螳螂捕蝉、雀占鸠巢的风险的确很大！”

八角点头笑道：“所以，赵政在重用赵高的同时，一定要采取一些手段来消除风险---于是借口赵高还要下班回家，不够全心扑在工作上，将其处以宫刑！”

“这样一来，赵高就可以住在宫里、全心为秦王效力、不必再想凡俗人事了！”

“好在此时的赵高只有女儿、还没有儿子，于是风险就解除了---赵高成了太监，无论怎么编故事都当不上皇帝了！顺便将赵成也阉割了，以便同样忠心为秦始皇效力---赵高的弟弟还没有娶妻生子，所以危险一并解除了。”

小武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道：“这一招绝户之计果然厉害！赵高和赵成都还没有儿子呢，替自己的后代编故事的机会也没有了！秦始皇赵政果然辣手！”

八角笑道：“不管情不情愿，从这时起赵高才真正做了太监！他只能把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不过秦王政声称，只因他随时随地都想同赵高商议要事---往往赵高刚一下班回家，秦王又想把他召回宫中---所以让他当了宦官，以后便可以免除这个麻烦，从此利君利国。所以也无人在意这件小事，不会关心小人物的感受。”

“而在痛定思痛之后，赵高意外发现，命运在对他关上了一扇门以后，同时却给他打开了一扇窗---相对于其它大臣来说，赵高拥有了绝对的信息优势---他可以正大光明地住在宫中，第一时间知道皇帝身边的很多事情。”

小武似有所悟，道：“赵高虽然能力非凡，但在秦朝文臣中排顺序的话，他未必能排到第一！至少李斯肯定是比他更强的。然而只要他离皇帝最近，别人再怎么强，也得低他一头！”

八角呵呵大笑，点头道：“说得正是！而且赵高很快就明白，自己很有可能获得皇帝以外最大的权力---秦始皇让小儿子嬴胡亥跟着他读书就是明证！但是在这个道路上，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可能制衡他---正是丞相李斯。”

小武身躯一震，大声道：“能够辅佐王储、同时制衡权臣，两者都能做到的人只有赵高！嬴政先让他入宫、解除了他的威胁，再利用他来制约李斯的威胁！”

“所以，赵高和李斯二人其实是互相制衡！这样秦二世即位以后、秦始皇才能放心！”

八角点头笑道：“你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不过从能力上说，赵高并不奢望自己能超过、或者替代李斯，故愿意采取拉拢他的方针。”

“当秦始皇不在的时候，只要赵高—李斯能形成二人组，则无人可以阻挡他们为所欲为---后来的历史正是如此发展的。所以在当时，如何获取丞相李斯之心，让他真心信任自己、依赖自己，还不能让秦始皇看出来，便成为赵高面前最大的难题、也是他最现实的追求。”

小武睁大了眼睛，道：“着啊，李斯凭什么要对赵高言听计从呢？”

八角捋须微笑道：“因为赵高终于使出了‘死间’之计---他必须帮李斯一个足够大的忙、或者解一个足够大的难，才能够获取对方的信任。”

小武惊诧道：“什么是‘死间’之计？”

八角道：“‘死间’是指让一个情报人物去死，从而获得任活人怎么工作也无法获得的效果。一般来说，‘死间’是可借之以展开苦肉计的。比方说，秦国叛将桓齮（樊於期）自杀，他的人头遂令荆轲有了接近秦王、刺杀秦王的机会。”

“李斯也知道自己的短板是什么---他需要结连宫中的人物，好随时得知皇帝身边的信息，才不至于输掉官场竞争。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好容易巴结到的、宫里面的眼线，竟然是赵高授意来接近他的人---不然在秦始皇的淫威之下，未必有宫人敢暗地里结交大臣。”

小武张大了嘴巴，道：“那后来呢？”

八角悠然道：“秦始皇一直担心有人行刺，所以皇宫中具有各种迷惑措施---无人知道他晚上睡在哪一个宫殿，只因宫殿与宫殿之间有空中廊道相连。”

“《阿房宫赋》言：‘复道行空，不霁何虹’，指的就是复道如彩虹一样悬在空中---而且里面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是空中复道的功能还不止如此。”

“有一天，秦始皇在复道中看见、丞相李斯的车马随从声势浩大地从下方过去，随口说了一句：‘丞相的排场这么大呀’---没成想几天后又看见李斯的车马队过去，人数却少得多了---肯定是身边有人泄露了自己那天说的话给李斯听了---于是将当时在场的所有宫人逮捕拷打---但因无人承认转告过李斯，所以全部斩首。”

小武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嬴政的多疑和逻辑可以理解。但你是不是说，那个‘死间’当时就在秦王的随从之中，但不肯承认是自己传的话---所以跟其它宫人一起被杀了。为什么呢？”

八角捋须微笑道：“这个事情纸包不住火，等李斯知道在场的宫人全死了以后，必然一头冷汗。等到有机会时，赵高暗示李斯、自己知道传讯之人是谁；并且也是自己---不但‘发现’了他、还及时让他‘闭了嘴’，没有让事态扩大。”

“这样，赵高等于是救了李斯一命，而且握有把柄。从此李斯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何况李斯还发现，赵高并未把他当竞争对手，倒是情愿同他合作---这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赵高肯提点消息，那比任何的宫里眼线都更强！”

小武大悟，点头道：“从此以后，李斯就跟赵高站到了一条船上了！”

八角笑道：“所以，后面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当秦始皇巡游天下、死于沙丘之时，身边的赵高与李斯二人合谋---隐瞒了皇帝过世的消息，继续制造信息不对称。”

“在李斯的默许支持下，赵高篡改了圣旨，令公子扶苏和大将蒙恬自杀。随后，嬴胡亥终于即位，成为了秦二世皇帝---从此，秦朝开启了末日狂奔的模式。”

小武长吐了一口气，笑道：“我以前就一直在想，如此瞒天过海、应该是赵高一个人做不到的吧？但是有李斯的支持、那就不一样了。”

八角点头笑道：“赵高完全掌握了嬴胡亥和李斯二人之后，才有信心如此去做的。必须要肯定的是，此事的主谋完全是赵高一人---他先是说服了胡亥愿意为帝位一搏，再许以足够好处说服了李斯，然后方才篡改了秦始皇的遗旨……”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李斯从未怀疑过赵高的用心---他是嬴胡亥的老师，想立自己的学生为帝是很合理的事情。”

“再者，公子扶苏的老师乃是大儒淳于越。扶苏又同大将蒙恬很熟，会否待见法家的李斯也很难说---所以李斯宁愿选择同比较‘靠得住’的赵高继续合作。”

小武皱眉道：“你是说，赵高其实并容不下李斯？他二人以前的合作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