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如何告别呢,就像见面时那样。
唢呐一响,非喜即悲。既能喜庆欢腾百鸟朝凤,又能悲怆哀婉演奏大悲调。
也许,每个走村串巷的唢呐演奏者都习惯了欢聚与离别。虽然,现在的西式婚礼上放着流行歌曲或者英文歌曲,或者热闹的电音串烧翻唱等,很少再有唢呐的影子。
我们活着的人总想过得更好些,比如做个富翁,有个好爹,或者做一个有钱妈妈的妈宝女,又或者做出一番成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深耕,其实这些都不是芸芸众生,而是世俗里较为优秀的人了。
至于,芸芸众生是什么样子的呢?做着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随时可被替代的工作,努力了一辈子庆幸家里地拆迁承诺的房子没有烂尾,虽然也是等了好多年。为了一日三餐忙忙碌碌一生不得空闲,当然,也看不得家里的妻子孩子空闲。等到老了,走不动了,干不动活了,一身的疼痛,也不得空闲。然后,不知过了多久,还有几多笑颜,最后,消失在了声声唢呐声里,与这世界的一隅告别。
这仿佛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也是一个似乎天道上永恒的话题,也是一个我们不想提及不敢提及也不愿提及的话题,死亡。活着的人会怕死吗?少年时期死亡虽然也在我们身边发生,但是,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没有丝毫感触,直到它带走了我们的爷爷奶奶。在一个风和日丽或者雷电齐鸣的雨夜,睡在了他们已经为自己准备十几载的棺椁里,族里的壮年男子抬棺,然后埋在自家地里。泥土堆上扎着黄纸幡,坟头上覆盖着厚厚的白纸钱。远远看着白花花一片,就像天上只在这一处坟头积了雪。然后,某一年清明腊月有另一个中年人在土堆旁号啕大哭鼻涕横流,“爹啊娘啊……”每一声痛哭里,都有说不得的痛楚与委屈以及辛劳。这时,你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这大雪是下在了他们家人心里头。
在北方的农村有一个说法,“老了的老人有福气下葬那天风和日丽,反之,连续几天阴雨绵绵。”这个说法,无数次地被验证。也许,村里的老一辈人,特别是年纪老的,他们确实也是经历里缺吃少穿出够了苦力的日子。若说有福气,大概是他们喜欢为儿孙付出,后来,儿孙承欢膝下,几代人同堂,他们会觉得“这是一辈子的事。子孙得以繁衍生息他们这一辈子的事就了了。”
唢呐声响起,婚丧嫁娶,婚事是大喜,丧事是大悲。之前,他们娶妻早,少年时期之前的老小孩鲜活生动,正得发邪。没有读过什么书,也很少见外面的世界,还是比较快乐的,当然不快乐的时候就聚众打打群架,当然这犯法。总之,农村闭塞念头少心清净,想得少就容易快乐。而唢呐开始了北方农村人大喜到大悲的旋律,从喜庆欢腾到悲怆哀婉。像过山车,登顶后掉落,当然会起起伏伏。当然,北方还有一种说法,“人过八十办丧事是喜丧。”也是比较乐观的人生态度。
唢呐声声,告别声声,唤起人们自以为已经遗忘了的厚厚的思念。
谁又能说,告别这里不是回到父母身边呢?唢呐声起,与此处告别,于彼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