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天使啊
若水君之
（还记得我曾经写过的米嘉乐吗？这篇里还有他，只不过，结局比较意外。）
洛远甄慢慢地将身体贴在墙壁上，调整着紧张的呼吸。
电视里正在播着：“把后背包括脖颈紧紧贴在墙壁上，呼吸放松，想象自己在大海上。”
她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屏幕上的女子，这样明显是为了让人花钱的形体课她才不听。电视里说，让她后背贴到墙上，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听说胸膛贴到墙上，会让魔鬼进入心中……
刺激……
她把整个胸口都贴在了墙壁上，没有任何感觉，只能感觉到薄透的衣服全都贴在了自己身上，清清凉凉的，没有故事里那么阴冷，反而有些舒适。
趴了一会儿后，她才慵慵懒懒地捡起地上的试卷。
那是一张政治试卷，上面赫然写着“68”两个鲜红的数字。
还记得刚拿到试卷时，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的。
“看啊，那个下课都在学习的学霸，这回怎么才考68分啊，听说尖子班70多的有好几个……”
“别看她是咱们班第一，在学校刚排第五十，笑死人了。”
“对啊，天天捧着书看，一句话也不说，那高冷劲也没见成绩好多少……”
刺耳的话语伴随着她走回座位，她看着那刺眼的68，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想到了多年之前，她刚刚三年级的时候，拿着一张同样68分的数学试卷回到家中，毕恭毕敬地递给妈妈，说老师让家长签字。
妈妈拿过试卷，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还是举着卷子站着一动不动，心想那个会笑的妈妈，会劝她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像从前一样。没想到她等到的却是妈妈劈头盖脸的一巴掌，她不明所以，用小孩子稚嫩的表达方式问妈妈怎么了，自己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你知道我去接你下着大雨，那些家长怎么说我的吗？……总之你必须把学习搞上去。要是再让别人这么说，我就不要你了！”
她是单亲家庭，最怕的就是妈妈也说不要她。
于是她把练习其他技能的机会都给了学习，认为做其他一切事情的时间都是耽误学习，即使这样学还是不尽如人意。家里人见到她都是大摇其头，说：“你看人家又尖又灵的孩子。”
她更明确了一个概念，这个世界只有又尖又灵的孩子可以活，普通的孩子是活不了的。
只是到现在她问母亲，为什么她把全身心都让给了学习，学得还是不够好？
母亲笑着说：“唉呀你不要这么想，不要总想着学习，我从前就教你做别的，奈何你不愿意学呀。”
她听到这个解释，感觉无比讽刺。当初是谁，让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把学习搞上去，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要不就不要她了？现在把这些都忘了？
渐渐地他们开始说她不好，说她小时候受了欺负，或者是接受批评的时候，都是先笑出声，到最后把人气得巴掌落下来，才开始哭。
可能真的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吧，或者说小时候不知道冷笑是什么样子。
或者是她从小都不会控制表情，是张笑面，即使哭之前的样子都像是在笑。
其实更多时候她是觉得别人发脾气的表情看起来很搞笑而已，完全是小孩子的想法，不值一提。
她把卷子藏在一摞书的最下面，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她的成绩，别人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也是凶狠地瞪一眼之后，不说话。后来为了防止别人再来干扰，干脆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反正她白天也睡不着，这一次就当养神了。
不料这一次她真的睡着，还梦见小时候守护自己的精灵王米嘉乐。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米嘉乐的存在，别人看不见他，他就躲在她的意识里，给她讲故事，陪着她一起玩跳格子；一起在想象中攻城略地，让她体验做女皇的感觉；还带着她一起去寻找精灵小白兔，经常会通过日记本来和她交谈。一开始，她总是缩在角落，用恐惧的眼神看他。渐渐地到自己一个人出去，会回眸看他，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容，有时伸出手看他可不可以牵到。有时他也会借着她的口说话，虽然在别人看来，她与别人不同，甚至很像神经病，但是她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虽然很多人在自己身边，但只有他理解自己的想法，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他许久都没有出现了。但是这次在梦里，他再一次出现了。
他眼神奇怪，没有说话却一直看着前方。有一个声音幽幽地，像是从地府传来。
“你的使命完成了，她剩下的时间由我来接手。”那个声音冷酷无情，骄纵蛮横。
“为什么，我一直陪伴着她，她在我的身边快乐而幸福，我为什么要让位给你？”米嘉乐问道，握着法杖的手紧了三分。
“在我的面前，你没有权利询问任何事。”那声音一字一顿，字字句句是透骨的寒。
随着声音的逐渐清晰，一个有着冰蓝色眼眸的女子轮廓出现在她面前。这女子面生得很，她从前就是在记忆中或是幻象中也没见过，她不敢看那女子的眼睛，似乎看一眼，就要被冻住。
那女子等了许久，见米嘉乐不说话。眼中登时闪过一道彻骨寒光。那一瞬间米嘉乐像触了电一样拼命挣扎，但还是没有逃过消失不见的命运。
“过着幸福日子，还想有好成绩吗？敢和我对抗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女子回过头来，用一种别扭的笑颜看着她。“你叫洛远甄？以后叫我雪姐，我来保护你，免受欺负。”
“雪……姐……”她恍恍惚惚应了一声，眼睛就缓缓地睁开了。确实也该醒了，一会还有课呢。
她还和从前相似，但总是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些什么。具体少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晚上她像从前一样，点灯熬油做作业。每一科的作业堆成了山，时钟敲响十一下的时候，她的眼皮就开始直打架了。
是去睡觉还是继续写，她想，应该去睡觉的时候就去睡觉吧，第二天还要去上学。于是她决定先睡觉再说，刚迈出去一步，那个眼神很残酷的女孩就出现在她面前。
“叫我什么？”她的手指纤长，指甲尖利，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甜美的同时让人害怕。
“姐”她试探地叫了一句，“啪”地一声，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这一巴掌让她说不出话。她惊恐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她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我告诉过你，你应该叫我什么？”
“姐……姐姐……”她一时慌乱，说的话磕磕绊绊，完全想不起来应该说什么。巴掌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她到最后才恍惚想起“雪姐”这个称呼。
她想起她曾经前身贴在墙壁上，不会自己那时的做法，真的招来了鬼吧？
而且这个鬼法力高强，她带走了米嘉乐，或者说，杀死了米嘉乐。以自己的能力来控制她，也是够恶毒的。
苦就苦在她现在没有任何办法把那个雪姐从身体里赶出去。只能勉强地笑着看那一缕雪白的长发飘拂。
雪姐一声冷笑：“现在还想偷懒吗？不好好做作业，可以成功吗？”洛远甄后退，摇头，嘀咕着她不想成功。没想到雪姐步步紧逼，她觉得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她控制在了桌脚。“还想尝巴掌吗？不想这样做，就赶快做作业!”
她尝试着站起来，犹豫的瞬间又是两巴掌。她只能听雪姐的，在脸上拍了几点水之后，瞪着眼睛继续看着那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眼皮直打架。只要想睡过去，必然有巴掌落下。
那一天她半夜十二点才睡觉，早自习的时候直打呵欠。她本想趴一会儿，没想到右手抓起圆规把左手扎破了，鲜血直流。
“这样没有定力，还想好好学习吗？你看学霸们有几个睡觉的？”又是那个声音响起，她趁着别人没有看到，用纸擦掉血迹后继续读书。忍住即将流淌出来的眼泪。
从此，她不敢困，总感觉背后有一双冰冷而悲凉的眼神盯着她。那种眼神可怕而又凄楚，让她不敢反抗。而她完全照雪姐的做，她仍然是冷冷地笑，说道：“应该做的而已。”
这样高强度的学习并没有让她在下一次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政治测验她反而低了3分，虽然还是班级第一，却觉得比从前少了一丝快乐。
从此她在雪姐的逼迫下，继续头悬梁锥刺股。然而成绩始终徘徊在60分上下不动，除了她特别喜欢的语文，总能考出让她惊喜的成绩。
“看来你从来都不是一块学习的料啊。那么以后你只能听我的做事了。”她第一次感受到雪姐用手生硬地摸了摸她的头，虽然雪姐的手很冰冷，但她却感受到了雪姐的温暖，她觉得雪姐是可以有爱的。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无条件地听从了雪姐的安排，因为雪姐承诺过她，保证不吃亏。
她没有想到这会让她坠入无底深渊，雪姐附体的她脾气越来越差，恨意越来越强。
当她听到同学小声议论她的声音后，立即狠狠一拍桌子，冷冷说道：“欺负我的人都要死！”
当考试成绩下来时，只要成绩不尽如人意，她都会杀考卷，把考卷上刺得都是洞。让自己记住这个教训。
同学们一开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后来都不管她了。
最后的最后，学习成绩还是平平，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她曾想反抗雪姐，因为就是雪姐以爱为名的高压管制才让她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因此她努力找回从前善良的感觉，用尽全力帮助同学们，结果同学们说她傻，得谁帮谁，还在一起聚堆大笑。
她，洛远甄，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尽心尽力地帮助，在她心碎的时候没有人出来帮忙，大家都在看笑话。
实习的时候别人说她什么她都忍着，她也努力学习别人怎么做。结果换来的是一句：“她什么也不会。”
这时许久未出现的雪姐带着幽怨的眼神再次出现。“你这个废物，我告诉你听我的，你就是不听。如果你在这些时候没有选择忍耐，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决定把自己的所有卖给雪姐，以后再也不想什么善良与忍耐。有谁欺负了自己，厉声呵斥就对了，反正没有一个人认可她在这个世上的存在。
母亲有时抱怨一下这次的菜没有做好，她都要气急败坏，说母亲表面上说心疼，实际上心里早就把她当废人看了。
在网上写文有不同观点引起争执，她和人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其实只不过是想争回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面子。
和朋友因为观点不合动辄大吵，感情问题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到。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孤独感和得到雪姐那句虚无缥缈的“做得好”了。
只是她想要的，雪姐一次都没有给过，雪姐最多的还是“该死，自不量力，懦夫！”
无论她怎样做，得到的都是一句“懦夫”。
她在雪姐的控制下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和冷静思考的能力，凡事根据自己的判断来。他们的想法一定是在嘲笑她，对她构成威胁。而只要敢威胁自己的，她就要给予沉重的打击，要让任何人都不敢欺负自己。
直到她采取这样的方式失去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她的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坏话。明明有时是她正确，却有越来越多的人不信任她的人品。而雪姐还在逼着她要多想想自己，为自己出头。她每次想要后悔的时候雪姐都说：“你忘了你小时候是怎么被欺负怎么忍耐的吗？这个社会你不为自己出头谁都欺负你！”她为了保护自己只能一步步地按照雪姐的计划走下去。
神tm小不忍则乱大谋？老子忍得够多了，老子不忍了！但是她不忍虽然赚回来一时面子，但是却换来众叛亲离，老妈对她的脾气也是叹息连连，认为她这脾气没救了。
只有雪姐还带着晦涩未明的笑意，说：“不要再善良了，我是来救你的啊……”
万般无奈之下，因为自己的脾气犯下无数错误的她拿起了刀……
听说伤害自己，附在自己体内的魂魄就会退去。
不知情的母亲眼含热泪看着她一边向自己的方向挥刀，一边挥向她对面的空气。
意识里，她正在与雪姐做斗争。她幼稚地威胁着雪姐，即使自己死了，也要她从自己的身体里退出去。
雪姐就像那天刚刚见到她的时候一样，眼中带着摄人心魄的寒意步步紧逼。“那你现在就死吧，懦夫，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能扛事的人，假如你死，我可是比任何人都盼着你死。这样我就可以以你的身份独活于这世上。大家谁也不知道从前那个善良的你死到哪里去了！”
“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刀一点点迫近自己，马上就要划伤自己的皮肤了。
母亲轻轻地捂上眼睛，母亲说什么，自己已经听不到了。
雪姐却不以为然，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是你的魂魄吗？我来帮你是因为你还算听话，是因为看你可怜，如果你死了，我还会找别的肉身。你好天真，觉得你死了我就会死。放心，如果你死了，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个十足的懦夫，不会想到你的背后还有我。”雪姐的眼神中带着轻蔑，一举一动都在说：“愚蠢的人类”
她拿刀的手在颤抖，难道只能听雪姐的吗？自己死了都奈何不了雪姐半分吗？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疑问，唯一能够回答她的米嘉乐，已经死在了多年之前，结局好一点，也是失踪，再也不会回来。
她握着刀，颓然坐在地上。她没有办法勉强雪姐，只能暂时听她的，继续为了保护自己胡作非为。
还好，她的妈妈还爱她，知道她做这些都不是有心的。她还有爱她的男朋友，他没有放弃她，当他知道有雪姐的存在之后，就劝她如果用广博的胸襟，用爱去对待雪姐，也许会让雪姐放弃对人间的憎恨。
真的会这样吗？反正雪姐从这件事以后就没有来过，该不会是雪姐也对自己这个只知退让的人失望了吧。
还是在一场梦里，历经千辛万苦，雪姐被召唤出来。眼神还是那么冷酷，决绝地说“没想到你还知道找我，还不算太笨。”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拒绝或是痛骂雪姐，反而伸出双臂将雪姐紧紧拥抱在怀中，她深知雪姐也是需要她的爱的，她只是不懂爱，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而已。
雪姐的身上依旧冰冷，但她能感受到雪姐身上的颤抖。可能是冷了，她就抱得更加紧了些。
雪姐一言不发，她还是听见了雪姐的抽噎之声。她松开双臂，看到雪姐的表情欲言又止。
她鼓励雪姐，哪怕是看不惯她，也要把实话说出来。这样她的内心也会好受很多。
但雪姐还是不说话，她心里似乎埋藏了很多的事情，但都打算，或者来不及告诉她。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之后，那位冷若冰霜的女子才开口问道：“洛远甄，你还记得米嘉乐吗？”
米嘉乐，那个小时候每天带着自己玩的阳光大男孩。她当然记得，她觉得在他的世界很好，每天都不用担心同学的欺负，老师的指责。和他在一起每天的生活都快乐而有新鲜感。不过她是在梦里看着米嘉乐被眼前这个雪姐杀死的，所以，她现在想起来也不会原谅雪姐。
雪姐看出了洛远甄心中不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年若我默许米嘉乐在你身边，才是害了你。他深知你在他的世界里乐趣无穷，就想一步一步把你带进他的世界，让你跟着他走。他早已勾结地府黑白无常，待你完全走进他的世界，他就要你的命，还好你那天贴在墙壁上把我召唤了出来。为了救你，我逼着你刚强勇敢做自己，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态度与想法，追求属于自己成功的道路。但我没想到，还是用错了方式。”
这一次，换洛远甄哑口无言了。原来雪姐当时居然抱着救自己的想法，可她那时候还侮辱雪姐，不听雪姐的话。
雪姐看她不说话，低头无奈地笑了笑。
“感谢你还肯爱我，千年来被人误会，被所有的人误会成坏人。你是这千年来唯一给我拥抱的人。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我不能陪你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留下她一个人，整颗心瑟缩着，躲在墙角里。
雪姐说得是不是真的，只有大米（米嘉乐）能解释。只是大米不知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所以求证也只能告一段落。
没想到那个用微笑面对她，每天带着她去自己的世界玩的人，那个每天都为她出主意的人，最后居然打定主意要害她……
那个她曾经仇恨的人，曾经恨到骨子里的人，曾经很多次出手要杀的鬼，救了自己。
她始终不能原谅自己，想让雪姐回来。
只是雪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再也找不到了。
她把这件事给妈妈说，妈妈说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鬼的话，那么应该是她最后的善意超度了雪姐。
她希望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雪姐就可以有自己喜欢的生活，享受自己的人生。
她跪下来祈求上苍不要再给雪姐更多的伤害了。
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毕竟已经过去好久了。
我要带着雪姐的期望，靠自己的奋斗，拼搏出一片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