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已晚,为霞满天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33期“母亲”主题文活动。
刚刚过去的“五一”,除了是公假,还可能在黄历上写着“宜嫁娶”三个字,因为那天我家收到三个喜帖,两个人像赶场一样,先去了可以以交情论的两家,然后来到最不能推拖的一家。那时候已经不能被眼前的喜悦气氛所感,有些累,有些麻木。
偏偏这时候听到同桌有客人低声说话。
“哎哟,你不知道,她这人,都七十岁了,满头的头发,那天我碰到她,居然还涂了口红,血红血红的口红呢!”
“是啊,那么老了,还看不开……”
“连去买个菜都那样,至于吗……”
两人的眼睛躲躲闪闪带着嫌弃瞟向邻桌。我分明还嗅到一些嫉妒的味道。
趁着她们两人半秒钟的“话缝”,我赶紧插进去说:
“可是,你们不觉得她也蛮可爱的吗?等我七十岁,搞不好我也要跟她学,我也去抹血红血红的口红!”望着惊愕地瞪着我的议论者,我重申“女人到七十岁还死爱漂亮,是该致敬的”。
那位老人身姿挺拔在小口喝茶,脸上坦然带着笑意。她身上穿一件香槟色真丝衬衣,挺括有型。
那衬衣,如果在上面撒几片细碎的小小的本色竹叶,我会更加挪不开眼。那人,那衣。
每个孩子都会认为自己的妈妈最美,这里有孩子对母亲的依恋和喜爱产生的感觉,慈祥、和蔼、可亲的当然美。但是,我的母亲是真的美。
我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开始注意母亲的容貌,全因为姥姥一句话,“你怎么就没有像你妈妈长了白皮,那多好看,看这脸黑的。”说完还用力抹去我脸上的汗水,似乎用点力能够把我脸上的黑色也抹去一些。”
汗水流进眼睛,蜇得慌,我揉一揉,眼睛清亮了,伸出胳膊看,正面反面都一样晒的焦黑,在我最喜欢的粉色连衣裙短袖衬托下,更显得黑了。我接了水拿了肥皂打在胳膊上,滑溜溜的,我用劲搓,看着水盆里的水,希望水变黑,我的胳膊变白。
没有,水里除了多出些泡沫,并没变黑。
那天开始,我知道了肉皮子白的人好看,我很黑。
傍晚时母亲下班回家,太阳已经上墙,刚刚好照在她的上半身,那件有着小小竹叶的淡黄色衬衣在阳光下温暖闪亮,衬得母亲的脸好白。
“丫儿,丫儿。”
母亲在叫我,也许是她看我神魂不在的样子担心了,用手摸摸我的额头。
“妈妈,我也要那样的衬衣。”
“什么?”
我指指母亲身上的衬衣。“这个呀,是大人穿的,小孩子的样式更好看。”
“可是,这样的衣服穿起来看着脸好白,好好看。”
脖子细长,嘴唇粉红,两根短辫子黑亮亮齐齐扫在肩头下。我发现母亲真美。
印象中母亲总是腰背挺直,脖子细巧,那时候不知道有个词叫“天鹅颈”,后来知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母亲无论走路还是坐着,她都是直溜溜的,像腰里有直棍支棱着。我小时候,每次玩累了靠门边、靠桌边斜肩弯腰时,看到母亲的样子就会不由地挺一挺腰,撑一撑脖颈。
我想起来,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每次我跟母亲出门都会被母亲认真打扮,没有多么漂亮的衣裙,但必须干净整洁,然后我看着母亲梳好自己的头发,换上一件有折叠印子的衣服。那件衣服一般是上街或者到什么场合才要穿的。这样想起来,那件淡黄色有着小小竹叶的衬衣也是有这样功用的。
后来,我有了工资,给母亲买了第一支口红,给她试用时,母亲看着镜子里淡红唇色的自己,微微笑着,说:“这样子气色显得好了。”说话时她的不再瘦削的腰背往上挺直,脖颈处的皮肤依然白皙。
母亲七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买了一盆她喜欢的香妃兰,兰花花色艳丽,香味清丽,母亲满脸喜悦,微微眯起眼感受兰花香。我想把赏兰的人和兰花草永远保留下来,拿出手机调整镜头。
“等一等。”母亲突然扭捏起来,“我先把头发打理一下。”说着起身去卫生间。
其实,在我看来,母亲的头发已经稀疏,用手拢一拢也就可以了,可我追到卫生间时,看到母亲拿着我买给她的牛角梳认真梳理头发,该挽在耳后的和该蓬松一点的头发都被安置推贴,末了,她还在唇上点了淡淡口红。我不再是想简单留影了,而是,很认真地选择角度,考虑光线,为母亲留下最美的赏兰图。
老而爱美的女子,自有妩媚动人之处,多么可爱,怎么能不让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