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的五保户之死
老肖头死的那天是大年初一,艳阳高照。
作为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单身汉,他独自一人生活在一幢两层楼的洋房里,但不是房子的主人。几年前,祖传的房子坍塌后,他以看房人的名义成为了我们家的邻居。
他离世的时辰约莫大年初一中午十二点,是三个少年发现了躺在沟渠里的他。起初,有人以为他只是喝醉了,躺在沟里睡着了,因为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村民曾看见他睡在小路旁,起初以为他走了,走进才听见微微的鼾声。
年长的爷爷定睛看着躺在沟渠里的老肖头,确定他已经离世无疑。死因被认定为喝醉后从门前的小坡滑下,磕到致命的部位。他死的那天穿着一件短款衣服,衣服被灰尘淤泥覆盖隐约露出原本的军绿色,戴了一顶雷锋帽。衣袖略微收缩,露出来一截幼竹大小的手臂,黝黑且瘦弱。确定死亡后,村民们开始联系房子的主人,村长还有老肖头的姐姐。
因为老肖头死在屋外,房主执意不让老肖头进屋,但是祖传老屋早就坍塌,村民们一时拿不定主意。大年初一,老肖头的姐姐在外拜年,一时无法赶到。村民们想让村长先定夺,给老肖头找个住处。
电话接通了。
“村长,老肖头死了。你过来主个事儿吧。”
“死了!这回是真的吗?”
“是真的,就在屋门口。”
村长到场的时候约下午三点多。老肖头依旧躺在沟里,身上盖了一层旧棉被。
“这老肖头是个五保户,又没有后代,这后事不知道他姐会不会管。如果交给村里办,那等下就找个车,给他拉到市里火化了得了。”村长率先表态。
大约下午四点,前来围观的村民已经坐满了我家的几十条椅子。大家一边吃着年货,喝茶唠嗑。两辆白色轿车停在了马路边,下来一个矮小的胖女人。脚跟还没站稳就传来她的哭喊声,嘴里念着,老弟,你命苦啊。衣着整洁的两位青年点燃了炮竹,将女人的哭喊声覆盖。最后一个鞭炮声停止时也为女人的哭喊画上了句号。
胖女人就是老肖头的亲姐姐,一起随行的还有她的后代子孙。胖女人来到我家,有村民给她让座。她一把把自己丢在椅子上,说,这事儿也太突然了,我还在别人家拜年。
话音刚落,村长赶紧和胖女人说起了目前的状况。
“大姐,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看他的后事是你们这些亲戚负责呢?还是交给村里办?老肖头是五保户又没有子女,本来国家就是要负责他的后事,那我今天就找个车把他拉到市里火化了。可是我怕你这个姐姐有其他安排……”
胖女人隔了许久,才开始吐字。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且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我这边也不太好办,可是直接火化未免太快了。我这老弟一生也吃过不少苦,死时还是不能太简单。”
胖女人和村长商量了好久,僵持不下。亲戚们既不想全权操办,也不愿意交给村里,办得太简单落得坏名声。
两方一直无法统一意见。有人建议先将老肖头整理遗容入棺后再慢慢商量,可是他们又为谁去做这些事情而争执。毕竟大年初一,谁都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老肖头已经在沟渠里躺了三个多小时,他们依旧没有得出处理方式。我爸爸见势邀请大家到我们家吃饭,饭桌上慢慢商量。
估计是吃人的嘴软。他们不好意思一直将尸体停放在我家旁边,下定决心先入棺。无可奈何的村长用一辆板车运输着老肖头的遗体到了死者名下的一块菜地。他们说,老肖头可能早就预见了死亡,棺材寿衣照片一件不落地准备好了。
我爸作为小钹演奏者加入了 运送老肖头的队伍。我问爸爸,你会敲这个吗?那有什么会不会,只要声音大,敲得响就行。
胖女人和村长商议的结果是在菜地里一起给老肖头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葬礼。物资就是老肖头留下的两千多斤稻谷和五千块钱。
大年初三,老肖头葬在了自己名下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