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纵行者》|第五十二章 事出有因

2025-07-21  本文已影响0人  王思站

叶凝绮凝视了陈娇琳许久,启口缓缓说道:”陈统领,可知我今日为何找你前来?”

叶凝绮这句问语声调冷凛,而且一开头便用上了”陈统领”这样疏远的称呼,听在陈娇琳耳里叫其大为受伤,一颗芳心不由隐隐作痛,沉默良久后才终于开口,轻声说道:”属下不知。

叶凝绮嗯了一声,依旧用冰冷的声调沉沉续说道:”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烦恼着一件事。这件事……便是关于陶护法退下之日将届,而后继谁属的问题。左护法如此大位,任命用人自是不可轻率,不单能力武功需达一定程度,也要足可让我全心信任才可以!我思前想后,始终觉得只有你陈统领才是合适人选,虽然你年纪尚轻,行事又偶有冲动,可武功高强、胆识十足,加之江湖阅历不浅,又与我颇有相识,实可说是眼下我所能想及的最为适宜人选。

叶凝绮行言至此,词语中好似对陈娇琳能否胜任左护法一事多有肯定,眼下理该对叶凝绮此番言语涌起满心期待与欣喜,然不知为何,陈娇琳目望着叶凝绮那阴沉的眼神、耳闻着他那冰冷的声调,只觉心头一阵惧怯刺痛袭来,竟无法起到半点欢喜。

叶凝绮语气一顿后,继续以着那不带一丝温暖的语调沉沉说道:”虽然你的来历我早有知晓,但我既有意提拔你任护法之位,对于从前的背景遭遇,不能不有更深入的了解认识,于是过去数月来,我一直暗中派人查探你的过往,包括你的出身、你的武学,以及曾在江湖上做过的几件大事。

此时叶凝绮话语一停,目光闪过一丝异色,又再说道:”查探结果相当符合我的期望,一切确如你所告诉过我的,你自小居于香山附近村落中,幼时即遭父丧,曾在香山派习武三年,十五岁时丧母,习得父亲所遗“惊雷掌”绝学后只身闯荡江湖,寻找害母之人予以复仇。

为所杀之人中,不乏出自武学名门者,包括了当年“凌飞楼”之楼主“擎天帮”之二帮主皆在其内,由此可见你武功之强、胆识之足!想你此等经历实让人赞赏满意,原该无可议之处,不过……有一点让我颇感兴趣的……是你身负武功之来处……

话到此处,叶凝绮冷森森地直望了陈娇琳一眼后,才又续说道:”想你的“惊雷掌”武学如此高明,过去却未于江湖中享其盛名,使我不禁对其来历感到一些好奇。经我多方探究,始知此掌法乃创自于百年前一位当世强者手中,此强者身怀二项绝艺,人称“拳掌双绝”,拳为“狂雷拳”、掌为“惊雷掌”。

此一拳法一掌法历经了数代传人之手,虽然威力未曾减下,却是始终无法再得精进,归其原因,原是凡人时力皆有其限,要想将两项武学同时练至登峰造极境地,非属神人奇才无法达致。此一拳一掌武学传至太师公、亦即父之师手上时,在其潜心苦究数十载却仍无法得出进境后,终下决定将此一拳一掌分别传于二徒之手,而不再让门下弟子一人同怀二艺,但望其二徒能从此专意于自身所怀之独一绝学,或拳或掌皆能求得前人所不能之境界!

听至此处,也不知怎地,陈娇琳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不安,她不觉微微低下了脸面,两手轻轻扯起了衣摆,模样似乎有些紧张、有些无措。

但闻叶凝绮接续说道:”过去由于你太师公潜心研武之故,鲜少在江湖上纵横活跃,是故此一拳一掌武学曾有数十年期间在武林中无名无声。而其中“惊雷掌法”传入你父亲手上时,由于他行事一向低调,加之过世极早,以致此掌法绝学依旧名头未显,直至后来入你手上时,凭着施展此刚猛掌法除掉了不少当世有名的中原人士,这“惊雷掌”才开始于江湖中渐享声名。有关这惊雷掌法一路流传下来的种种经过,其中可说并无什么特异之处,我所好奇的是另一项系出同源的武学“狂雷拳”……

此时,陈娇琳额上已悄悄地现出了几滴汗珠,身躯微微地有些发颤,目光紧紧地盯着双手,竟是一眼也不敢上视。

叶凝绮那冰冷的言语仍然继续着,语调更沉更缓地说道:”想这“惊雷掌”威力如此不凡,那么另个源于同门之“狂雷拳”也当绝不简单,为何几年来于江湖上却是无声无息,好似从此消失了一般?便因这番好奇,纵使这狂雷拳下落与你出身来历并无直接关系,我还是派人好好地追探了一番,始知此狂雷拳法不单并未失迹,甚至近年来还在武林中大有威名……

叶凝绮言至此处,陈娇琳全身上下已是不住地打颤,双目中满是惊慌、恐惧,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

但望叶凝绮目光如刃、言词如锋地续说下去:”原来“狂雷拳”传至你父之师兄手上后,历经二十年精研深究,终于创出一番新局,不仅威力更为强悍,其中变化路数也多有增长。故此传人认定自己一身所怀之拳法已非先师所授之武学,而为其自身新创之功夫,于是私将拳法改了名称,从此并凭恃着拳上功夫纵横江湖二十余载。是故,今时武林中再无“狂雷拳”之名,而只存其改名后之称,亦即名动江湖……十三路的“裂空拳”……

闻及此处,陈娇琳额上的汗珠连涌,豆大的水滴沿着发旁滑了下来,但见她并未伸手拭去汗水,也未张口吐出一语,只是紧紧抓住了那随着身颤的衣摆,紧紧咬住了那开始交击的牙关。

叶凝绮两道眼神如冰如刃,直往陈娇琳此刻那苍白如纸的脸面投去,口中如寒如刺的声音正一字一句地恨恨说道:”陈娇琳!楚念殇那狗贼实为你父之师兄、亦即你的师伯是不是?早在你入教之前,便与那楚狗贼有所认识,你会投入苍冥教中并非偶然,不过是受那楚狗贼暗中指引,对也不对?”

当下陈娇琳一语未应,目光中的惊恐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伤心……是一种深沉的绝望……是一种难以言诉的悲苦……是一种无可道尽的凄凉……

然而,叶凝绮却是一点怜悯也未露,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以阴寒的语调继续说道:”你入我苍冥教后,表面上装做与自己师伯并不熟络,实际上却一直暗地听从那楚姓狗贼吩咐,卧底于离魂集中勉力表现,不断争取上位,以求拥有更大的权力、更强的影响力!回想当初,你刻意与我亲近,只怕也是别有所图,不过想等待时机加害于我罢了!陈娇琳,这一切暗谋,认也不认?”

这时,陈娇琳终把低倾的脸面抬起,她双目含悲、语带伤心地颤抖说道:”大哥……教主……属下……属下从前年幼力薄……为得害母之人下落……不得已才求助于并不相熟的师伯……此事……

陈娇琳言至此处,但闻叶凝绮大声怒喝道:”够了!我不想听你穷词解释!我只问你,我所言之一切,你认也不认?”

方才陈娇琳原是习惯性地想唤叶凝绮“大哥”一称,却忽觉如今情景已非昔日可比,于是呼词立时一换改为这疏离遥远的“教主”一谓,跟着便欲解释起自己与楚念殇是何交情,陈娇琳话到半途已为叶凝绮厉声打断,严词要其莫再辩解,即刻俯首认罪便是。

当下陈娇琳心中满是酸楚,顿觉有种万念俱灰的念头在脑中不住打转。从五月前她与叶凝绮外出归来后,陈娇琳便已察觉自己对其思念之紧、情爱之深,每朝每夕,脑海里往来回荡地全是他的身影,日盼夜念,魂牵梦绕地都只这个苍冥教主叶凝绮,总是盼望着终能有那么一天,自己不再是他的妹子、不再是他的下属,而是他亲密相爱的情人!而今,完了、什么都完了!一切的希望都崩毁了、所有的美梦都破灭了!

陈娇琳回想及自己与叶凝绮曾经是如此友好,然此时身分被揭,她在叶凝绮眼中就只是个敌人、是个仇家罢了!陈娇琳十分明白叶凝绮是如何对待仇敌的,她曾经亲眼目睹过过……那具高挂示众、凄惨可布的尸躯……

此时陈娇琳全身颤动地离座站起,跟着摇晃不稳地缓行至叶凝绮面前,又猛地颓然落身跪了下来她目眶含泪、语带哭音地伤心说道:”属下……属下承认……当初……当初接近教主……确实,确实不怀好意……可教主……教主对属下实是关怀备至,让属下好生感激,从此再也不存加害之念!属下可立誓言,过去五月与教主几度相会,所怀者尽是真心,今后受教主命令行事,所拥者也必是忠诚!”

叶凝绮闻言,冷哼一声,语调阴沉地说道:”今后……?什么今后?你以为我在知悉了你的身分后,还会留你的命在么?

陈娇琳不由心中一痛,一对迷蒙泪眼直往叶凝绮那冷冷透着寒光的双目视去,语带悲痛道:”属下确实曾怀异念,如今不敢奢求教主原谅!教主若肯信我,属下愿意誓言从此一心追随、至死不弃!教主若不信我属下也绝对不怨不恨,但求教主亲予属下一死!”

叶凝绮听闻即站起身来,冷言说道:”那好!既然已开口求死了,我便成全!”

语毕,叶凝绮大走迈向前去,最终站定于陈娇琳跪处之前,右掌高高举起,目光中冷现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沉……

当下陈娇琳身躯一动也不动,不求饶不哀苦,只是直直看望着叶凝绮那对阴寒的眼朣,她的内心此刻并不感觉到丝毫畏惧,只是满满地怀着悲伤、怀着一死了之的念头……

但见叶凝绮目色一露阴狠,当下右掌挟起了一道凌厉劲势,朝着陈娇琳额上就是重重劈去……

这时陈娇琳的脑海里,源源涌现了五个月前,自己与叶凝绮共历患难的那一段时日光景……

一颗晶莹的泪珠,此刻轻轻地溜出了她那水汪的美目、盈盈地滑落了她那秀丽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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