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期重逢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你真有眼光,这副春联卖得最好,16块钱啊”
“哦,灯笼吗?就剩这俩了,8块钱给你”
声音是从一个地摊传过来的,三五个顾客围着摊主在交谈,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戴着火车头帽子,穿着厚厚的军大衣,面前摆着几副春联,他身后停放着一辆三轮车,上面也铺满了春联、挂满了各种孩童玩具。今天是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赶半拉集是农村的习俗,这天只有半天集,持续到中午商贩们就散了,各自回家过年,很多人也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办年货。
“晓鹏,是你吗?”,我的声音有点颤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激动的有点懵,脑袋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只见他缓缓起身朝我走来,我甚至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恍惚中只看见一股股热气从他嘴巴里吐了出来。
我知道我失态了,赶紧寒暄了句“好久不见”,他挤出一丝笑容,有点苦,很勉强,“你咋今个儿出来赶集了,还缺啥?”
“嗨,没啥缺的。我爸买少了春联,就让我来看看”。
“老同学了,送你一幅”,说着转身取来春联塞给了我,看着他那饱含沧桑的脸,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我有点泪目了,他还是那么慷慨大方。我拿着春联,居然没有拒绝,甚至连一句客套的话都没能挤出来....仿佛刹那间我回到了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幼年时代。
“你看,我这怪忙的,也没个地方坐,等回来再说吧”,他虽热情,但用着市侩的语句寒暄,就像和顾客一样聊天。
回到马路对面的车里,我没有立刻启动。透过车窗看着晓鹏在吆喝,我思绪万千,颤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嗓子,憋的我呼吸有些困难,想喊,但却喊不出来。
我和晓鹏是初中同学,他是班长,学习成绩特别好,为人也热心,经常帮助学习困难的同学。而我从小就不善言谈、沉默寡言,学习成绩只能算中等,心里把他当做老大哥式的崇拜,成了他的跟班。经常在下课时凑过去听他们“高手”过招探讨问题、体育课跟他组队打篮球、一起到饭堂缴面粉、中午一起去吃饭、晚上一起啃冷馒头....说是跟班那是抬举,简直是成了跟屁虫。
他在我眼里是天生聪明的那种人,给我最受启发的是一道论证灯泡在受重力和绳子拉力的情况下会不会掉下来的物理选择题,大家忙着各种热火朝天的计算,他来了一句醍醐灌顶的话“你们谁家的灯泡掉下来过”,哦,大家恍然大悟!
因为这句话我在一次数学竞赛中获得了二等奖,其中有一道题即使是一等奖的获得者也答错了,唯有我答对了。记得题目也是一道选择题,论证两条边长再加上一定的角度,第三边需要多长才能组成三角形,参赛者各种计算无果。老师在讲解的时候,特别点名表扬了我,并让我告诉大家解题的方法,我当时囧的脸通红,因为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聪明的那种,而且我用的是笨办法。我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是用三角板画出来,量的”,当时我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那嘲笑异样的眼神,我的脸火辣辣的,甚至想找个尬聊躲起来。但老师肯定了我的做法,我心怀感恩的看了一眼班长的背影,没有他那句醍醐灌顶的话,我也做不对那道题。
但在初二时发生了变化,我不再做他的跟班了!
我们的中学是在镇上,镇里的孩子在我们农村人眼里都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混混,而且大多也确实如此,我们背地里叫他们“街娃子”,他们凭借着地理优势经常欺负人。晓鹏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自小就死了娘,是他爹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生活很清贫。在班里每学期凑不齐学费只有我们俩,每当开学时都会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催缴“,现在想想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周翔,也是我们初中同学,但他是街娃子,我们从骨子里跟街娃子处不到一块去。好在周翔有一对好爸妈,那是一对会来事的好爸妈。我猜他们一定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或者懂得近朱者赤、耳濡目染的道理。于是就借各种机会把周翔和晓鹏凑在一起,中午会把晓鹏喊到他们家吃饭、下午放学会把晓鹏喊到他们家和周翔一起写作业....从那以后,我再没有机会做他的跟班了,我们再没有一起晚上啃过冷馒头,班里交不起学费的也只有我一个愣头青了。我曾经去周翔家找过他们,但都被周父母婉拒了,当时我真感觉只一墙之隔,就堵住了我的世界。我自卑、感觉歇斯底里的不爽,但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渐渐的我变得更沉默寡言了,也很少再去听他们高手过招。只是静静的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解题,也就是从那时我记什么都喜欢通过多写几遍来加强记忆,而鲜于与他人交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考,但让我惊讶的是我和周翔都如愿的考入县城一中,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学校啊,而晓鹏却没能如愿,考进了二中!
我自始至终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20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依然没能明白....
20年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