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新净无尘
文 | 羽嫣般若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41期：礼物
魏雨新打开门，冲出了使他透不过气的家，徒步出了巷北，脚步有点沉重。
周末难得的宁静被一回来就酗酒的爸爸破坏了，酒劲上来，和妈妈相持数年的硝烟再次燃起。
刀枪剑戟森森，剑气箫心寒寒，矛与盾各自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寸步不让。
夹在爸妈中间他很痛苦，人道年少不知，他知之亦难为之。
当年有多相爱，如今就多相杀，婚姻这条路长途跋涉，朝来寒雨晚来风，曾经的同舟共济难逃风雨袭击，孤舟无从寄，陷在爱恨里纠缠不休。
妈妈无声的愤怒任内心的悲伤逆流成河，将悲酸酿进时光，用沧桑填满孤独。
前半生浪漫满屋飘香，后半生烟火怨气连天，十数载晨暮轮转，爸爸回家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少，妈妈脸上的笑意不再飞扬，活像个没有温度的机械人。
魏雨新无心欣赏沿路美景，路经一株不知名的苍凛老树，树影婆娑，光影摇曳，其上开着白花，虽不及春但也纷纷攘攘。树头遒劲峥嵘，部分筋脉裸露在外，盘根错节，树身上一圈圈年轮缠绕，还刻着无数道深深浅浅的烙印，都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处堆起的褶皱都藏着生活的苦与感悟，每一道伤痕都在低诉生活的不易，彰显老树不屈风尚，凝姿无丑枝，每一根枝条无论粗细病残，均在蓝天下悦纳着阳光赠予的温暖。
老树后面是一小块空地，一个看似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趴在碎石泥土上，很专注的和活在他眼皮底下的小草说悄悄话。
喃喃细语，魏雨新听不清说的什么，少年心性起，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学他的样子趴在地上。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小男孩猛然一惊，合上小嘴巴，一对瞳睛殊如裹寒玉，惊慌间带着一丝的惊恐和不安，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放大，但干净如镜。
他立马起身，背靠老树，与魏雨新保持好几尺距离，伸手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尘杂物。
魏雨新也站了起来，打量着有点手足无措的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魏雨新，眸里游移着，有点飘忽不定，小手时而紧攥拳头时而松开，听到问话，露出悻悻然的表情，“这是我的地盘，你为何要闯进来？”
好霸气的小孩，魏雨新有点好笑也有点诧异，“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你家在附近吗？我第一次见你。”
“我的事情为何要告诉你？”真是长满了刺的小刺猬，说话间他踏上前了两步，挡在小草前面。
魏雨新年少气盛，一片好心被小屁孩这么怼，想发作但很快冷静下来，看了看他护在身后的小草，了然于心，“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收到了小草写给我的信，约我在这里相见，所以我就来了。”
“小草给你写了信？信在哪？”小男孩嗖地蹦到跟前，脏兮兮的小脸红扑扑的，似是怀疑，又似是羡慕。
“在我心里。”
“那，小草说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双眼充满期待。
“这，重要吗？”纯净如水却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小男孩。
“重要，”小男孩低下头，摆弄着手指，“它是我亲手种的，你看它，绿油油的，是不是很酷？我喜欢它，一有空就来看它，给它浇水，陪它解闷，它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半年了，我还没收到过它的信，而你……”他声音有点泣然，敢情失落了。
“是很酷，和你一样酷，讨人喜欢，百看不厌。”
“你骗人！这世上根本就没人喜欢我，只有厌恶。”
“怎么会呢？”魏雨新预料不到他会如此反应。
“爷爷奶奶嫌我是女孩，爸爸逼我扮成男孩的模样，就连妈妈也说我是不争气的东西，丢下我走了。没有人爱我，我只好躲起来，躲到这里，只有小草不会嫌弃我，愿意与我做伴，和我聊天……”
魏雨新震惊不已，他竟然是女孩？一点也看不出来，小小的她竟受尽了委屈得不到半点的爱。
“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的朋友，和小草一样。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无尘，谢谢你的谢。”她仰起头，问，“为什么？”
“无尘，好名字。什么为什么？”魏雨新马上明白了，“因为你很可爱呀，因为我们都是小草的好朋友。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小草每天都有给你写信，它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只是信还没有寄出，所以你不知道。”
“真的？”无尘半信半疑。
“真的。它都告诉我了，说你对它很好，说你善良又勇敢，值得与你交朋友。这不，让我来看你了吗？”
“是吗？这太好了。”雀跃一闪而逝，继而暗淡无光。
“又怎样了，无尘？”刚冲出家门时满怀的郁闷此时被无尘的遭遇所掩没。
“可是，我……”无尘欲言又止。
“无尘，小草虽然没有大树那么高大挺拔，但生命力顽强，弱而不败，轻而柔韧， 坚如束筋，从不惧风雨，方寸可生。”魏雨新拉着无尘的手并排而坐。
她眼中流露出困惑，对魏雨新的话自是还不能理解，但提着的防备心在慢慢放下，“我们都是小草的好朋友。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雨新，下雨的雨，新年的新，魏雨新。”阳光总在风雨后，天青现虹，清新怡人。
“魏…雨…新，雨新哥哥……”
“无尘，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就是我的妹妹。记住，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你都要喜欢自己，爱自己。你不止有小草，还有我……”
“记住了，雨新哥哥……”
雨新歌醉白，清远净无尘。颜色尽晴好， 瞳人意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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