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有福

福州，有福之州——这名字古来已久。

马年一到，整座城仿佛被春风踮着脚尖推了一把，年味儿“噌”地昂起头来，直往人鼻尖上撞。地铁口飘着糖粿香，公交站贴着福字剪纸，连江滨步道的梧桐枝桠上，都缠着一串串红灯笼，风一吹，灯影晃，像在点头笑。

游人有年初三进的城。没抢票，没订房，就拎着两袋赣南脐橙，坐上沪昆线动车，晃晃悠悠就来了。一出福州站，扫码领张“福满榕城”电子券——地铁公交公园，全免。连三岁娃都踮脚戳屏幕，嘴里念：“免！免！免！”——年味儿，原来真能“免”出来，轻巧又实在。

近邻江边沙滩公园那天，人比浪还密。江风一吹，人潮就往郁金香花田里涌。那花不是单瓣的娇气样，是厚实饱满的重瓣，金红相间，一簇簇昂着脖颈，在春季阳下亮得晃眼。我们蹲在花垄边拍照，身后一位穿红袄的小学生正齐声背《闽都别记》选段：“榕城春早，福自天来……”大人没拦，只笑着把糖年糕分给大家。咬一口，软糯微甜，热气腾腾——年味儿，是舌尖上的一小团暖。

后来顺江往西，拐进闽侯的农家乐园。还见到沪牌、浙牌、苏牌的小车把村口晒谷场停得满满当当，车顶还绑着红绸带。草莓园子门口排着队，老板娘一边扫码收钱一边喊：“58元那片刚摘空啦！只剩35元的啦——甜是甜，就是没那么‘马到成功’咯！”大家哄笑，笑完照样往前挪。我摘了半篮，果子个个红得发亮，咬下去汁水迸溅，甜里带点微酸，像极了这马年开头的劲儿：不抢头彩，也自有回甘。

最难忘是傍晚返程。电动汽车在村道上挤得挪不动步，车筐里塞着草莓、茉莉花茶、手写春联，后视镜里映着晚霞，也映着骑手们被风吹乱的头发和笑出褶子的脸。有人把福字贴纸往电动车头一按，红纸在夕阳下像一小簇火苗，扑扑跳着。

年味儿昂头，不是高高挂起的灯笼，是人心里那股子按不住的热乎劲儿——它藏在免票的闸机声里，开在郁金香昂起的花瓣上，甜在35元一斤却抢着摘的草莓里，更亮在电动车后视镜里，那一点不肯熄的红。

有福之州，福不在远，就在你踮脚伸手、开怀一笑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