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气温终于降了一点,一看日历竟已然立秋了。
清晨推开窗,一阵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惊醒了浑浑噩噩的睡意,抬头望天,云层厚重,像是被谁用灰颜料随意涂抹上去的,边缘还洇着些淡青。太阳藏在云后,只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给这世界蒙上一层毛玻璃似的质感。
街边的梧桐最先感知到节气的变化,叶片边缘染上了淡淡的黄,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老者在低声絮语。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恰好停在我的肩头。拾起细看,叶脉中仍流淌着夏日的余韵,只是不再饱满,显出几分疲态。几个孩童追逐着落叶跑过,笑声清脆,惊飞了枝头几只麻雀。它们扑棱棱飞向天空,翅膀划出凌乱的弧线,很快便融入灰蒙蒙的天幕中。
菜市场的摊位前挤满了人,瓜果蔬菜都带着水珠,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西瓜的摊位前格外冷清,倒是栗子、莲蓬这些时令货品被摆在显眼处。卖栗子的熟练地翻炒着,铁锅与黑砂碰撞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焦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一位老太太挑拣着莲蓬,指尖小心地剥开青绿色的外皮,露出里面饱满的莲子:"这时候的莲子最是清甜,给孙儿煮粥正好。"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这节气馈赠的礼物。
午后,闷热中突然降下一场急雨,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雨水流下,形成一串串水帘。我站在走廊看雨,看雨滴在地面溅起水花,又很快汇成细流,蜿蜒着流向不知何处。一只湿漉漉的麻雀钻到檐下避雨,翅膀一抖,水珠四溅。
傍晚时分,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倾泻而下,将潮湿的街道染成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在暮色中袅袅娜娜。邻居家的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竟有种奇特的温暖。
立秋的夜,适合怀想,想起多年前的立秋,母亲总会熬一锅绿豆汤,加些冰糖,冰镇在井水里,待我们玩累了回家,每人能喝上两碗,清热解暑。如今母亲已不在,井水也成了遥远的记忆。
节气更替,宛如人生。盛极之后必有收敛,酷暑之后便是凉爽,那些曾在盛夏里恣意绽放的生命,此刻也都懂得低头敛息,为来年的绽放积蓄力量。
夜深了,露水悄然凝结在草叶上,明天,太阳将重新升起,照出一个崭新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