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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为什么重要》书评

2025-09-13  本文已影响0人  失落的艺术

一、内容简介

本书作者英国人类学家提姆·英格尔德写的一本有关对人类学这门学科重新反思的小书。全书分为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作者通过反思提出与其探索人类学是什么,不如思考人类学究竟在追求什么,基于此,作者从哲学角度来重新看见他者,与他者一起生活,人类学家沉浸在这种过程和关系当中获得智慧,而不是那种客观性的知识。此时,民族志和人类学之间的区别也就显现出来了。

第二部分,作者探讨了自然和生物与社会和文化这样一对关系,前者代表基因自然环境决定论,后者代表社会环境决定论。当然,作者都不赞同,而是提出“具身”的生成能力来作为回应。

第三部分,作者根据自己的求学经历叙述了人类学的理论从开始到分为生物人类学和社会/文化人类学这两大分支的对立,后者继续划分为考古学,语言人类学,民族学。这中间有不同的理论流派先后登场,首先是17和18世纪启蒙运动以来的理性思想,然后发明了“野蛮人”,在达尔文、赫胥黎等进化理论的助攻下,进而出现“蒙昧”“野蛮”“文明”三类民族,然后人类学的研究也出现了细分领域,体质人类学(人与自己的关系,大脑和智力层面),考古学(人与自然的关系,工具,建筑等人工制品层面),社会人类学(人与人的关系,风俗,制度,信仰层面),但是随着二战种族大屠杀的危害,这种因为人种的三六九等进化理论被抛弃,开始重新划分人类为同一种,叫晚期智人。

进入20世纪2/30年代,作为第二分支的文化人类学对于风俗和制度的演进不再感兴趣,转而去研究它们如何其作用,这就是功能主义,此时它加速了人类学的分支,最终形成上面我们提到的2分法或4分法。

第四部分,作者从生物和社会角度介绍了人类学理论分裂之后的理论,例如结构主义,然后也表明了自己的理论主张——人和有机体不是两个事物,而是同一个。

二、我的感触

1. 知识和智慧的分野。

知识所探索的是如何将事物与特定的概念和思想范畴联系起来,使它们可以被阐释,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人预测到。我们经常会说,要用知识来武装自己,或者说用知识来增强自我防御能力,以便更好地应对逆境。知识能够给予我们力量、控制能力以及抵御攻击的免疫力。但是,我们越是在知识的堡垒中寻求庇护,我们对周围所发生的事情的关注就越少。我们会说,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去参与呢?相反,所谓的智慧就是要到外面的世界去冒险,勇敢地体验那些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要让他者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去关注和关心他者。

知识是对事物的确定和归类,它能使我们的头脑得到休息;但智慧却是开放和不确定的,它会让我们感到焦虑和不安。知识是用来武装自己和控制他人的,智慧却教我们如何卸下武装和放弃抵抗。知识会面临挑战,智慧也有其独有的运行方式,但是在知识寻求解决方式以应对挑战的同时,智慧会以其自有的方式打开一条生命的通道。

2. 定性变成数据时,其要呈现的现象也就封闭了。

既然参与观察是在田野而不是在实验室中进行的,那么我们能否将其视为一种收集定性而不是定量数据的方法呢?这些数据无法以数字的形式收集,无法进行测量表述,也无法编译成统计资料--人类学的文本和论著通常就这么描述它们。但是,“定性数据”这个概念还是会让我感到不安。因为一种现象的性质依赖于它的存在状态,它以这种方式向它的周遭环境开放和呈现,这个周遭环境就包括我们这些去感知它的人。然而,在我们将性质转化成数据的那一刻,这种现象就封闭了,变得与其形成物的基质相分离。收集定性数据就如同声称要向人们敞开心扉,却只是背对着他们,对他们本身的存在视而不见,只去关注他们说了些什么。这时,所谓的慷慨就成了攫取的前提。

这就好比我们要研究生命这种现象,然后却把要研究的对象,例如小白鼠解刨开来看看所谓的生命到底在哪里,这样显然是徒劳的,因为当我们动手解脱的那一刻,生命也就消逝了。

同理,当我们把这种人在这个生命之流中感触到的经验变成一个有着固定存在状态的数据时,这种数据的丰富性也因为所选择数据的方式而坍缩到了一起。比如,看到一个非常壮丽的风景,然后用照相机拍照,当拍下那一刻时,看到这个 拍的照片反而不怎么好看了。又比如我们通过一个人的肖像画来认识这个人,在把这个人变成一幅画时,他的三位生物体的丰富性,他作为有着活生生的生物体的三维立体的丰富性,作为能够发出声音的音调音色的特征等等也就都丢掉了。

3. 身体技术和思维习惯是在过程之中不断锻造出来的。(具身化)

我父亲曾经说过,他一开始是四足动物,先是进化成两足动物,然后是拄着拐杖的三足动物,最后是配有“捷迈助行架”的六足动物。这些运动上的变化并没有印在他的身体表面,而是通过在某种环境中进行练习和训练嵌入他的身体。因此,具身化(embodiment)和个体发生,即获得特定的技术和人类有机体的发展,并不是在文化条件作用和生物生长之间划出的对立面。它们是一体的,也是一样的。我们的身体就是我们,我们就是我们的身体。随着身体老化,我们也在变老。

在人类的生活过程中,创造是一项永无止境的任务。我们永远在创造我们自己及与我们接触的他者。我们用“历史”来形容这种集体自我塑造的过程。我们通过建构的方式生成我们自身的历史,我们所做的事情使我们后代赖以生存的条件日趋成熟。随着这些条件的改变,我们也在改变。我们发展出前人所不知道的属性、能力和性情。想想看,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都要归功于车轮这一历史发明。例如,这样人就可以骑自行车了。骑自行车是一种身体技能,这种身体技能的运用在当今社会随处可见,以至于我们可能认为人会骑车和会走路几乎是一样自然的。然而,这种身体技术只有在具备必要条件的情况下才能发展出来,包括一辆自行车、适于两轮通行的道路,以及一个帮助我们起步学习的人(通常是家长)。当发展这项能力的这些条件不再存在时,我们也可能丧失这项技能。现在这一代孩子甚至在成长中渐渐失去手写这项技能。在我们现今所处的数字时代,手写已不再被视为一种必要的生活技能。甚至有一天,我们的后代可能会失去行走的能力;对于宇航员来说,这种风险已经存在。因此,用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这种思维来填充过去和未来,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从体质上说,我们遥远的后代将不会像我们今天这样生活,正如我们现在也不像我们很久以前的祖先那样生活。

我认为生活不是封闭的运动,而是开放的运动,它不断地超越任何可能摆在它面前的目标。因此,我们的生活装备,包括身体技术和思维习惯,都不是现成的,而是在与他人共同活动的熔炉中不断锻造出来的。例如,孩子们走路和说话的能力是随着他们身体的发育发展起来的,当中包括无数的尝试,比如开始移动、追上他们的同伴、吸引注意力,以及让别人理解他们的意图等。如果大多数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走会说,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这两种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在各种环境条件和同伴的支持下,在运动和交流中发展出和改进了这些能力,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能力会趋于一致。关于人类自然属性的问题的答案就在于这种趋同,而不在于人们一开始就有什么共同之处。

这个“具身”也是今年上半年很感兴趣的一个话题,因为去年学习了现象学,看了梅洛庞蒂的一些哲学书籍。现在通过作者举的骑车的例子,对这个概念算是更加的认识了。现在我要问,在自行车没有被发明出来时,我们的祖先会骑自行车吗?这个从自然、生物的角度和从社会、文化的角度给出的答案都是不准确的,而具身给出的结论是我们的祖先不会骑自行车。

就比如小孩子不会骑车一样,但当小孩子经过不断地试错,从自行车上颠倒下来又爬起来反复试错,终于他找到了感觉,他在自行车上保持住了平衡,此时,人和车融为了一体,骑车变成了他的能力,就像吃饭、喝水、说话、走路一样自然和得心应手。

4. 生命是什么?

我称这一妥协为互补论。个人与有机体,分别代表社会存在和生物个体,就像人类的两个互补的部分,两者结合才是人类整体。我在1988年宿命般的一天理解到,这种两分的人类概念,即认为人类一只脚踏入自然,另一只脚踏入社会,需要被抛弃。因为在血缘关系和社会分类之间,并没有生命的空间。它从裂缝中掉落。在生活中,关系并非预先给定的,而是要不断展演(见图4)。例如,亲属关系展演于无数次的关爱行为中,人们在其中被滋养、被培育、被教育。在亲属关系矩阵中受到培养的人也是一个有机体,成长在一个包括人类和非人类的环境中。养育和发育这两种方式,分别是社会性和生物性的,描述的是相同的个体发生过程。这是人类不断生成的过程,或者换句话说,是生命的过程。无论何时,个体对他人有何种情感,都产生于这个过程之中。例如,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在长期家庭生活的亲密关系中形成的,并不在于他们可能具有的血缘联系的影响。它和“生物”联系同样重要。总而言之,人类是生物社会性存在(biosocial beings),不是因为他们是基因和社会的产物,而是因为他们持续生产自己和他人,作为活生生的存在。个人和有机体并不是两个事物,而是同一个。

然而,第三个答案认为,关系就是生命体相伴同行及确定彼此的存在(正如它们所做的那样)的方式。关键在于这个观点,即在不断展开的过程中,关系持续塑造卷入其中的生命体。以人类学的术语来说,关系中的生命体是“相互建构的”。更简单地说,你与他人的关系内化于你,并且使你成为你。其他人同样如此。因此,在你与其他人相互靠近的同时,又会让自己区别于他们,这种联结和区分由内而外。生命体与其说是相互作用(interact),不如说是内在相关(intra-act);它们在行动之中。

因此,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生命体(存在)的社会方面和生物方面的互补性,而是两种认识生命体本身的方式之间的断裂,也就是两种本体论,即关系思维和种群思维。这些本体论的不相容,在很大程度上要为目前社会人类学和生物人类学的相持不下负责。想打破僵局,就需要一种崭新的生物学,将有机体视为本质上是在与其他有机体的关系中生成的,正如社会人类学家看待个人一样。这种生物学要求我们重新思考进化,不是视之为沿着系谱而发生变化,而是视之为整个关系矩阵的展开,在其中人类和非人类的形式得以产生和维持。同时,它也要求我们思考这些形式,不将其看作是基因或文化预先设定的,而是视为发展或个体发生过程的实时结果。这种反思可能会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科学中掀起一场革命,不亚于数个世纪前达尔文范式所带来的巨大改变。基础性的工作正在进行中。在分子生物学、表观遗传学、免疫学和神经生物学等不同领域中,生物科学正处在向后基因组世界转变的范式革命的阵痛中,在这个世界里,达尔文的逻辑不再适用。这项工作正在聚合成一个新的综合体,既是过程性的、发展性的,也是关系性的。它已经为当代人类学敞开大门,这对于我们所进入的学科的未来至关重要。

这里的生命和传统我们理解的生命不同,或者说是重新定义生命是什么。这里的生命指的是能动的生命吧,也就是说没有能动能力的有机体就没有生命,显然人是有生命的存在,草履虫也是有生命的存在。一块肉这个有机体没有生命,社会本身也没有生命。

如果将人二分为生物与社会,那么生命也就从中滑落了。而生命恰恰在于其生长过程,例如生命中的爱情关系,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爱,这是一个过程,没有这个过程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本书特色

作者语言真诚,论述娓娓道来,是一本不错的人类学导论性书籍。

内容短小精悍,整本书的篇幅不到10万字,但信息密度极大,而且极有启发性。

作者不仅从宏观层面展现了人类学于其他学科的分野,而且从微观层面给我们梳理人类学内部流派的流变情况。

四、我的看法

看这本书是因为在看人类学的书籍,然后无意之间在知乎上有人推荐这本书,翻了一下豆瓣评分,评分还挺高,字数又不多,大概用一天时间就能看完,于是就想着作为人类学导论的入门书籍和《人类简史》这本书一起作为调剂补充,然后发现这本书很符号我的口味,一口气就读完了。

当看完整本书后,对进化论,具身等话题更加深刻了,然后终于明白了社会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之间的联系和区别。当然,惊喜的是,这次终于把人类学作为一个结点纳入了我的阅读网络之中,和年初的几个月内看的社会学理论专题链接了起来。在最后部分,作者提出人类学就是艺术,此时,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不正好把前面阅读的哲学、美学和艺术专题也链接上来了吗,当然对于这个话题作者也是稍微一提,并没有讲述太多。

希望接下来如果有精力,把《人类简史》看完后,找几本艺术人类学的书籍看看。至于文化人类学暂时大致翻了几本教材,只略微有了一个学科的整体认识,最后有时间的话还想把张光直的那本《考古学六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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