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爱情

2019-01-17  本文已影响0人  丁凿井

“循着一路的山林与薄雾,我们一行众人踏上了前往凉山的山路。在南方初秋潮湿的路上,我们仿佛是一群寻找来时的路的孩子。”这是我收到的一封信里说起的话。

(一)

“我拒绝成长,是从拒绝我喜欢的女孩儿那天开始。”他说这是从一篇文章里抄袭来的话。

“不可否认,我现有的一生中拒绝了太多的东西,最痛心的便是拒绝了那个最喜欢的姑娘,直到后来也理所当然的没再去拒绝手里的这杯酒。”

说话间他手里的酒杯已经见了底,出于认同,随即我也迎着回忆干掉了手里的啤酒。

“奶奶,您先去睡吧,甭陪我俩在这挨冻了,我们爷俩还有很多话要唠呢!您要注意身体!”

奶奶疑问的看向我,“你一尼古哒”,奶奶虽是五年未曾与他相见,但是考虑到奶奶的身体我还是劝了她去休息。

“好,慢慢喝啊,早睡觉……”奶奶用歪扭的普通话对我俩说,不舍的转身踱回到了里屋,只剩我俩对着火塘里的余火谈论着我似懂非懂的话题。

“走吧,出去走走?”没等我回答他便提起一瓶酒起身往屋外走去,我只得裹上披风紧随而去。

翻过一座土坡我们来到了村小的旧址,他已经摔了两跤,手里的酒也撒掉了一多半,他没说一句让我帮扶的话,只顾埋头前行却摇摇晃晃。

来到一片废石堆旁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环顾左右,他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尚且完整的石头上。冻的发抖的我随手捡起一块木板坐了下去,我正不解并想要埋怨他为什么不去睡觉时,他把仅剩的一口啤酒吞了下去,好像润了润喉咙:“一片火塘,一条溪水,除了拿来无病呻吟的写首诗,难不成用来当下酒菜?”

我正要责问并埋怨他无理取闹时,他好像心领神会,随即便打开了今晚的话茬儿。

五年前的初秋,15岁的我尚在乡里的初中读书,那时我们村里迎来了他们一行支教老师。20几岁城市里的年轻男女在进山的第一天便成为了每家每户茶余饭后新鲜的谈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真正的对于这几个外来人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每个周六的晚上我总会和我哥去到学校与他们把酒言欢,谈论起关于未来的憧憬种种,几杯酒下肚后的他也总会慷慨的对于我的问题进行一一解答,给那个迷茫无助的我提供了一个又一个受用一生的建议,但没想到的是我面前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五年的时间转眼已逝,还记得我临走时对你说的话吗?”

“一定来参加我哥和我的婚礼,现在你做到了。”

“不,是我要和她一起来参加婚礼,我没做到……”

是呀,在每年的岁末,不止有假装悲伤的离别,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正在酝酿着一场随时可以到来却也不明所以的爱情。

他从没想过要这么快的接受一段毫无未来的感情,在他说来便是从不与世而交的桃源里走出的爱情不会被缰绳拉扯的太远。

那年岁末是他从村小离任的时候,收拾了行李,拥抱了乡邻,来到校门口赊了一包天下秀便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小卖部的阿婆看他一脸憔悴本就不舍得了收钱,但他执意承诺阿婆要在一年之后回来到这儿把烟钱给结了。但是为什么选择最便宜的香烟呢?他说他的青春只值得够两块五。之所以选择赊账呢?他说,他想要有一个除了孩子们之外与这个地方相关联的心结。

离开后的日子好像变的异常的平淡,幸而他鼓足了勇气去告白,如愿与他同行支教的那位姑娘走在了一起,可是唯一一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不确定因素便是彼此身隔千里。就像电影里上演的桥段,生活之下确不有完美的情节,在一起后的第五个月他们选择了拥抱彼此,转身而去。

像他这般看似洒脱却多愁善感的年轻人在接受了生活的挤压下总会选择逃避,对于爱情而言也未有例外。

说到这儿他没再对于之后的生活说哪怕是一句,竟也出人意料的说起了一个在他加班之后因为长期以来的压抑感爆棚选择一个人喝酒的夜里十点多。

“你能想象一个人在北方腊月的街头喝完一瓶牛二在红灯区游荡吗?”

我摇摇头不说话,或是因为自己本身没有值得“为人称道”的荒唐事儿而选择自卑的默不作声。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他不停的打着酒嗝,竟把我以为他本来是要说起的场面事儿交代成了荒诞不经。

“其实我是想要找个角落呕吐。”

在他白天鲜有经过的那条街上摇摇晃晃的跑了百十米,终于在没能找到一个垃圾桶后选择了就地解决。

故事说到这儿大概会提前进入高潮,可是他说吐完之后便又摇摇晃晃的一个人回了家。

我也不再想要随和着问他与那位姑娘之后的经过,他也默契的起身把屁股下坐着的那块石头擦拭干净返回到了奶奶家。我想,大概每段刻骨铭心的故事的述说都不会以一瓶酒作为结束吧。

第二天在参加完婚礼之后,我与他拥抱,又一次的目送他踏上了回家的山路。至于学校门口小卖部的阿婆,早已在两年前便去世了。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我满眼都是五年前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二)

事情又过了几个月,已经是18年4月份,在深夜十一点的时候他突然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小声的起床将披风披上来到了屋外接起了电话,我想出于礼貌的客套几句,他却不留机会的又将几个月前的话茬儿接了下去。

“我想她。”

我不敢接话,或是没有合适的话安慰这位失意的青年。

我与他相识是在村里旧小学旁的田地里,我一个人躲在田沿下偷偷的抽烟,想象着自己学业上的烦心事儿,他竟在背后默默的给我递上了一支烟。至于是什么烟我已经忘却了,大概是他北方家乡的烟,抽起来强烈的迷离感正好给了我们一次促膝长谈的机会。

端庄的脸庞,带有几丝我尚未拥有的成熟感;说话间的洒脱,透着对于以往和未来清晰的想法;还有那不忍人们自甘堕落而及时给予的开导,传达出生活的幸福与美好。那一瞬间,仿佛在我眼前的夕阳都已转过身想要迫不及待的重新升起。

“在我的意识里,似乎所有的山路都如此这般——坚挺崎岖又高耸自傲:像脊、像背也像臂膀,虽接踵而憩却不曾蜿蜒。我也希望在随后的几十年间会如同这执拗的山路一样,虽路程艰辛却不曾回首。”我突然想起他在回于我的一封信里说过的一段话,这是在他离开大山时写下的,现在的他频频回首后只能是自哀自伤了。

“最后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没把我的故事说完,怎么?你就不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经过了三分钟电话里的沉默,他把我的思绪带了回来。

我说,为何不让自己多一点回忆呢?下酒的饭菜吃完了就会拉出来,但是下酒的回忆被说完就不值一提了。

可能是我说的太过于刻薄,本就没做几分推敲便一股脑儿全抛给了他。可能还是因为心领神会,他也没再把接下来的故事说给我听。

电话的那头我又听见了他的笑声,这次出于理解我与他忘乎所以的对笑了一分钟。憨笑、痴笑、大笑,我随和着他的情感变换着。可能是他感受到了我的无趣,或是听出了不值,几句寒暄过后相互挂掉了电话。

我也从电话里得知,那晚他选择坐下的石头是之前他所居住的房间外房墙上的一块拼石,他说他曾刻下了一句话,至于上面刻着什么字,在我的询问下他也没再回答,而我竟也不想去村小旧址窥探关于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往。

(三)

时间来到19年1月,在一次家族祈祉仪式的晚上,酒后的我确实又毫无征兆的回忆起了五年前的点滴趣事。

其实对于这位老友,至今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唯一知道的是他姓苟,但是他让我喊他颠沛流离,出于玩笑我让他叫我居无定所。所以便有了后来我与人说起的那段对话:

——这场雨又来了,

踩着七色云彩来的第三天。

——所以呢,你的名字?

——我还要继续居无定所,

那就叫我颠沛流离吧。

对于他的爱情故事,在以往的五年间我已经听过了十几次,每一次都是在他酒后不甚清醒的时候。

他总是挖苦自己说:“我是一只孤鸟,怎么能够乞求拥有一座孤岛呢!”

至于故事的女主角并不是玩弄感情的姑娘,虽生有几分桀骜却也心怀大爱。近年来我有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三年前这位姑娘选择再一次只身深入大山奉献自己的爱心,只不过这次他选择前去新疆和西藏,而这一去便是三年光景。

他们的故事源于彼此默契的相处,分开于在错误的时间段错误的相知。他们的故事展现在我的眼前便好像是把美好撕碎成了一页一片露出玩笑的鬼脸让人们去看。

在这个酒后思绪涌上心头的夜晚,我一直郁郁的想着关于他的过往,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凌晨来临之前给他发了一条讯息。

“趁我不会逼叨的刨根问底,再把你没讲完的故事说一遍吧。”

但是一周后我也没收到回复的短信,至于电话也始终无法接通。

终于在今天的午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祝福我吧孩子,我又要裸辞后飘去远方了,终点站——博斯腾湖。”

(四)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生怕不会再有一个远方将我唤起。展示开来的美好不过是将凌乱一片一页粘贴在一起让人来看,好像这样就不会被看到歇斯底里的鬼脸。

杞人忧天的胡思乱想似乎前戏很足,我想着可能拥有的以后在不间断的变数里你来我往,所以在过去的几年里也就理所当然的没了兴致去接受任何一段随时让我热血的感情,却把别人的经历看作是了不值一提。

现在的我呀,正在斗争着本不必存在的思想争执。我也想用一种崭新的姿态在来年开春的时候真正的站在某个姑娘的面前,然后腼腆的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失眠到四点半,醒来的时候可以一起行走在西山河。

这次的结尾就唱首《东山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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