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酝酿 2026-03-01

要不是荣跟我提到旅行，我大概不会意识到：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我还记得十六岁生日那年，父母带我去北京玩。见过故宫的宏伟，长城的伟大。这些风景留在了我的心里。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北方的气候，空气干得让人发紧，浑身不自在。心里偷偷想过，能不能去西部或南部找个城市走走，但父母那时没同意，也就作罢了。

送别杨和荣之后，我独自往家走。这是这学期最后一个周末，下周就要期末考试，考完就放假。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整条街还没染上过年的气氛。我沿着凤凰河两岸走去，看见一群群鸭子在河里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落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那时我忽然想起不知在哪读过的一句诗：若自由带有条件，人就活在枷锁里。出处和作者我都忘了，这句话却一直留在心里。要不是荣的提醒，要不是眼前这些被水流推着走的鸭子，我大概还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自己的“自由”。

我顺着河水一路走，凤凰河在脚下缓缓流着。经过一段堤岸时，看见一个孩子在哭，父母却在后面吵架。那场景让我一下子想到杨——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常常这样。我有点担心，杨这次能不能顺利迈过心里那道坎。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家打个电话问问。每次我有什么事、有什么不开心，都是杨在旁边陪着；他话不多，我们常常只是在路丘山上发呆，看日出日落，他总会带一本书。最近他在读《瓦尔登湖》，我想，大概也是想让自己喘口气吧。

我加快了脚步，平时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这次十几分钟就到了。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家里的电话在响。我开门进去，接起来。

“我到我姐家了，放心吧。”话筒那边是杨的声音。

“这次还挺快的嘛。”我有点意外。杨一向细心，总能让别人放心，他会打这个电话，我倒也料到了。

“是啊，挺快。那司机像赶回家吃饭，开得飞快，哈哈哈……”

“你还好吧？你姐对你怎样？”

“我还好，请放心。姐夫不在家，我姐早就习惯我家的情况了，没想到我会来找她，她反而松了口气。她还说，本来打算去学校找我，怕我想不开。”

听得出来，他们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像相依为命，父母几乎没怎么管过。姐姐比他大十岁，很早就出嫁了。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你去过西部吗？”想到荣的计划，我想听听杨的想法。

“西部……云贵川那边？从来没去过。长这么大，从来没出去旅行过。”

“想不想去？”

“想当然想。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说是不是。可是……”

“没钱。我也没钱，我也想去。”

“算了算了，我姐叫我去帮她看孩子了。再见大海，下周学校见面聊。”

杨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那天晚上吃晚饭时，我一句也没跟父母提旅行的事。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他们眼下只关心两件事：我的学业，还有马上要来的期末考试。回想起来，那天饭桌上我唯一有印象的，是我们竟然聊起了复杂的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