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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人—芸娘

2017-08-18  本文已影响28人  1梦梦
故乡的人—芸娘

冯芸娘之前是个厨娘,丈夫早年因病去世,撇下她和五星两个孤儿寡母的过日子。

县城里的女人娇贵,有的不想平日里自己 下厨让厨房里的油烟熏着了自己的脸,有的怀孕或坐月子时也会请个麻利干净的厨娘来家里。当厨娘工薪不高,但好在管吃住,五星住寄宿学校,一月回一次家,孩子在学校穿衣吃饭需要钱,地里的肥料杀虫水等需要钱,将来五星带回家个姑娘,娶媳妇还需要钱,这些她都得想着、预备着,大风不会平白无故地把钱刮到家里来。

芸娘为人热心爽快,同时也是那种很爱拾掇自己的女人。身上那件用土法染的蓝布衫总是清清爽爽,所有的头发都往后梳,笼一个低低的发髻,她中等身材,除了脸上有几粒细细的雀斑外,面庞还算白净,弯弯的柳叶眉,年轻的时候在村里也称得上是个美人儿。丈夫死后,倒有几个男人托了媒婆来说媒的,劝她再嫁一个男人过日子,一个妇道人家和儿子不容易,况且老祖宗留下来的话:寡妇门前是非多,现在这种情况不是长久之计。但都被她一口回绝了,芸娘思忖到:若是改嫁,以后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的不顺心的时候,到底儿子不是那人亲生的,她不想五星将来受半点委屈,看别人脸色。媒婆看她这样坚决,自己磨破了嘴皮子也成不了事,索性不再来了。

芸娘的厨艺极佳,虽说是厨娘,却一点也不比那些厨子逊色,杀鱼杀鸡从不拖泥带水,手起刀落,活干的干脆又利落,不让鱼胆破裂沾到肉上,那样鱼肉就苦了,也不会让鸡在院子里嚎叫半天还不绝命,不至于扰的四邻心烦,鸡也可以安安心心地上路,用自己来报答人几个月的饲养。那些只为一饱人的口舌之欲而存在的家禽总是短命的吧。一日三餐的芹菜肉片、凉拌木耳、炒豆芽等小菜她都做得有滋有味,倘若主人家里来了客,鲫鱼豆腐、糖醋里脊、白灼甘蓝……也样样拿手,各种菜品必上得了台面,不让主人家失了面子。而事实上,她做得菜往往让客人赞不绝口,让那些即使是口味刁钻极其挑剔的熊孩子也不敢推盘子推碗的闹脾气,主人家也觉得用这样的一个厨娘好像给自己脸上增了不少光。

她的任务是做饭外加洗洗涮涮那些锅碗瓢盆。干完这些活,她也不愿意闲着,不仅锅灶间隙里总是一尘不染,连那些角角落落的灰都被清扫了出来,看见院子里有落叶了,她便开始去找笤帚,听见主人家的孩子们吵嚷了,她便赶忙去帮着调停,那些小孩子们因为喜欢吃她做的饭也爱屋及乌了,况且她总是公公正正的不偏袒着谁,孩子们大都愿意听她的劝解。她倒也一直和主人一家相处地和和睦睦的,即使这一家不再需要厨娘了,也常常会将她荐给自己的熟人,所以她也很少有失业的时候。二十多年的时光如流水匆匆过去,这七千多个日子如一日里的辛劳却从未改变,无数人家里厨房的锅碗瓢盆上都留下了她的痕迹。

五星打小就调皮,大眼睛骨碌骨碌地一转,又不知道想出来多少鬼主意,常常令芸娘感到头疼。他拆了家里的收音机,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踢邻居家的狗,看不惯那只狗把别的猫逼到树上;用棍子一阵敲家里的各种器物,试探哪种声音听来更清脆。总之是一刻也不肯安分。坐在木头堆里把玩父亲留下来的那只刨子的时候也许是他最安静的时候了,把树根当作大炮还咚咚的配音,这样的游戏永不厌倦,一个晌午都不理人。芸娘便闲下来去洗他的衣服或被褥之类的了。

五星六岁时,芸娘用家里攒的鸡蛋和粮食换了八十块钱给他交学费。交完学费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但交完学费回来的晚上芸娘趁着不甚明亮的灯泡把他的新书包做好了,既结实又耐看,她把能想到的都提前准备好,不想出差错。芸娘手巧,也会做衣服鞋子,但她上次赶集时还是五星买了双球鞋,耐力牌的;又添了一套短袖短裤,购置了铅笔盒、小刀、小本子等学习用具。正式上课那天早上,芸娘照例早早起床给五星做饭,除了熬粥炒菜,又在锅里外加了两个荷包蛋,都给五星吃。七点钟,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在书包里装好,五星说不用送他,离学校不远,自己可以一个人去的,芸娘不放心也拗不过他,站在胡同口目送着五星。五星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芸娘还在那站着,于是冲母亲做了个鬼脸,又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一路小跑着,书包里的铅笔盒晃动着打着屁股蛋,一会儿他就没影了。几个月后,芸娘整理五星的书包时看到了他的算术测验卷,令人心碎的五十九分,好几道题都是得了鸭蛋。后来的测验证明,五星不仅算数不行,语文也差得很。他呢,每次放假回到家都是书包一扔,鞋子一甩,光着脚就到大街上和小伙伴玩耍去了,五星觉得穿再好的鞋都是束缚,光着脚才自由自在。芸娘也不认得几个字,辅导不了他功课,只能看着他的分数干着急。和邻居诉苦说,这孩子看着怪有灵气,脑袋瓜是不好使还是咋的?怎么就没别的孩子学习好?五星倒是整日里不慌不忙,每次月末学校两天假期结束后,他便悠哉游哉的背着书包去学校了,路上摘些狗尾巴草编个小兔子,采点紫红色的小豆豆,味道酸酸甜甜的,春天杨树上落下许多杨树花,像毛毛虫一样的,他一脚一个。上课时在课桌上刻字,让老师出出洋相,偶尔闲了和几个哥们一起到校外打打架,甚至有时候被打的人会和家长找到家里来,芸娘便少不得给人家道歉并说和说和。

后来她也担心儿子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小的时候这样不规矩,大了能有出息么?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五星聊了聊,诉说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不易,告诉他功课做得好不好也罢了,你娘和老子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个孩子会打洞,你或许也不是学习的那块材料,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了。撇开成绩不谈,只希望你以后能少惹事,别给你父亲的坟上抹黑。这回五星倒是真真的将芸娘的话听进心里去了,自那以后收敛了不少。前几年初中毕业后进了一家家具厂当学徒,在这里,他见到了各种规格和种类做木匠活的工具:锯、刨、锉、凿、钻、铲,同时被老师傅们手工施胶、雕刻、清地、打磨、打蜡、烤蜡、刮蜡等等手艺所折服,眼看着一块块笨重的木头被加工成一件件实用又美观漂亮的家具。其中有个老师傅姓鲁,常常自诩是鲁班的后人,同行对他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也都笑笑不置可否。谁知他在新进厂的后辈中偏看中了五星有股机灵劲,手把手教他划线、选材下料……把自己毕生所学的绝活毫不吝啬地全部授予他,也教他识别各种木料,水曲柳、东北榆、樟木、椴木、桦木、色木、柚木、红豆杉、红松、花梨木、酸枣、核桃木、木荷、柏木……告诉他哪种木头耐腐蚀、耐水性好,哪种木头质细软、性稳,哪种木头易加工但不易干燥,以及哪种木头在干燥中会有稍许翘曲和开裂现象。

五星当时在学校的时候被有些年轻的女老师教过,她们大都刚毕业没什么教学经验,又是女孩子家脸皮薄,常常在讲台上被五星问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闹得下不来台满面通红,而五星不依不饶,有的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办公室里偷偷地抹眼泪。而如今五星对这些厂里的老师傅们却是打心眼里尊敬,因为十分佩服他们的活技,觉得这才是吃饭的真本事。总之只要师傅们乐意教,他都认认真真的学,就是有的师傅不愿意将手艺传外的,到最后耐不住他的磨叽也教他了,倒不是稀罕这年轻人送的烧鸡烧鹅和酒,大都是被五星那种执拗的劲儿所感动,心甘情愿的将手艺传他了。即使这样也行不通的他也有本事从别处得到那份手艺,马路有马路的走法,车路有车路的走法,谁让五星是五星呢。经过几年时间,慢慢地他也能独挡一面了,从进厂时候的小工摸爬滚打混成了一级工人,工资自然长了许多,每月往回家寄不少钱。

芸娘看着儿子工作上了正轨还越干越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渐渐落了地。要知道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牵挂。五星自从有了工作,就不再让母亲去给别人家里干活了,让母亲在家歇着就好,芸娘结束了厨娘的生涯。每逢农忙时节,他便请假回来帮忙收麦子、玉米……平日里芸娘哪里闲得住,养些鸡鸭鹅圈在院子里,侍弄些花花草草。花儿虽不名贵,有从田间地头移来的野兰花、野菊花,还有玫瑰、向日葵,但闻起来都是香香的,也给院子添了不少灵动的气息。不同颜色的花儿在不同的季节开放,红色的热烈烂漫,黄色的宁静端庄;蓝色的优雅活泼,在风中潇潇洒洒。顺便在墙根的阴凉处种些艾草,夏天吃饭时笼起来点着,飘飘袅袅的蚊烟驱走了在天空飞舞的蚊子,人们就可以坐下来安心的享受美味佳肴了。

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北移,日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火辣辣的了。远处山上灌木的的叶子渐渐变了颜色,由开始的深绿、浓绿,变成黛青,直到枫树的叶子经历了绿、黄、橙、紫,最终红的像火之后又慢慢凋落。再加上北风婆婆不甘示弱,南下带来一股股寒流,气温骤降,冬天真的到来了。

进了腊月,天气更冷了,室外滴水成冰。腊月二十这天,芸娘开始置办年货。儿子上个月就把过年的钱拿回家了,说要出差一趟,过年前就回来,让芸娘喜欢吃什么自己随意买点。五星这几年人长的结实了许多,一顿饭要吃好几碗米,中等个偏上,脸也秀气的很,说话不像小时候那样流里流气的了。她揣着钱在集上转了一圈,可真热闹啊,卖鱼的、卖猪肉的还有卖鸭子的都来摆摊了。芸娘心里想着:鞭炮、春联是不能少的,有了这两样才有年味;邻居家的孩子们来拜年少了糖果瓜子行么?对了,还得买些核桃,堵住那些小馋鬼们的嘴;本家的侄子等后生来拜年的也得给他们准备点酒,让他们暖暖身子。

  往前走几步看到了邻村的葛大娘和女儿梅枝也来买年货,两个老姊妹好久不见难免寒暄一番。芸娘惊讶地瞅瞅梅枝,道:哟,梅梅现在出落地越发漂亮了,长成大姑娘了。又问定亲了没,有没有婆家啊?梅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就红了,还好有葛大娘回了芸娘的话,说:我们家这闺女的事也是才安顿好,上月订了亲。梅枝便扭头装作去看旁边卖红头绳和绒球小花的摊子了。又听芸娘询问订的男方是哪家啊?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之类的。葛大娘一一作答了,又问五星最近怎么样之类的。芸娘因东西还没置办齐全要再四处逛逛,葛大娘和女儿就先回去了。她往蔡张记那家店的方向走去,那里的肘子味道是一流的,不用说还有五星喜欢吃的腊肉、干鱼、火腿都要买;再买些青菜,这就完了。儿子挣钱也不容易,虽说让我随意花,可自己心里总得有个数,买东西哪有个够啊,还得攒些以后留着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是正经。要不然这辈子啥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啊,嗯孙女也行,只要是我们老李家的孩子我都喜欢,都是一样亲。天色不早了,芸娘拿着这些年货往集市口赶,来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因集市上人多不好骑,就先寄存到集市口的熟人家了。约莫有四五岁的小女孩童童正在门口玩过家家呢,这是白玉珠的小孙女。头上扎个朝天辫,戴一朵小粉色的绣球花,身穿红袄绿裤,小脸冻得红通通。见到芸娘叫了声芸姑姑好,芸娘从怀里抱着的兜儿里掏出一把核桃和红枣塞到她上衣口袋。童童就跑到屋里去向大人报告了。芸娘跨过脚下的红木槛喊了一声婶子,白玉珠当时在屋里炒菜呢,腾不开手,就隔着窗应了,一面留芸娘在这吃了晚饭再走。窗台上还放着几个冻柿子,芸娘将一块腊肉放在旁边,说留给婶子和叔尝尝。聂大叔掀开厚重的门帘出来了,嘴里叼着整日里不离手的海柳木烟斗,说今天就在这吃一顿吧,芸娘说天晚了不好骑车,改天再来叨扰叔和婶子。聂大叔就送芸娘到门口,芸娘推着车说叔你回去吧,三步并作两步骑了上去,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田野和路边的白桦树上。疏朗的叶子被风吹的飒飒作响,树干就像一根根白色的蜡烛,点燃它们的正是月光啊!芸娘感到了北风的寒意,拉了拉上身的袄子,继续前行。快走到村头的时候,路边有棵歪脖子的枣树,上面立着一个乌鸦突然哑——的一声大叫,吓得芸娘猛的一回头,它扑楞一下翅膀就飞走了。自行车吭哧一声停了下来,芸娘一看,链条断了。她心里纳闷,这还是“永久”牌子的呢,才骑了几年就这样坏掉了,于是踢了那车几脚,只好推着回去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胡同口,芸娘家在胡同最里面。她瞥见家门口隐约有两个黑魆魆人影,看那身躯应该是两个男人,不会是有贼偷东西这俩人在放哨吧。芸娘心下一惊,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刘嫂一见芸娘,叫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芸娘答:“咋?你找我有事,我正要问你看没看见我家门口那俩人呢,知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刘玉英赶忙说就是要跟你说这个,那俩人自己说是五星厂里的,下午就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告知,一定要等你回来。芸娘说估计这小子又在厂里给我惹事了,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玉英说要不我陪你过去看看,芸娘说不麻烦了,你进屋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玉英就不再坚持,劝道:“年轻人火气大,就是一冲动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正常,等他回家来多说说就好了,你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芸娘说没事,嫂子你回去吧,我先过去了。玉英说也好,别让人家干等着。

谁知一见到芸娘,其中那穿着蓝棉袄的神情严肃又略带悲戚地问道:“您就是五星的母亲冯芸娘吧”?芸娘扶着自行车的手有点颤抖了,缓缓答道“是啊,没错”,心里却感觉不妙了。另外一个穿军绿大袄的交代了俩人的身份,原来他们一个是五星的老板,一个是五星的同事。芸娘请他们进屋坐,那俩人帮芸娘卸下自行车上的东西并搬进屋。她边让他们随意坐下边去炉旁倒热水,沏了壶酽茶,倒了三杯。冲来人陪笑道:五星是不是在厂里惹了事了”?一阵沉寂后,那穿绿袄的将事情的原本始末说给芸娘,她听完只觉得头晕目眩。嘴里只是不住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五星一定会回来的。他小时候贪玩掉进河里,从阎王爷那里捡回一条命,我的儿福大命大,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不不,失踪、下落不明并不是宣告死亡,五星一定会回来的”。那俩人叹了口气,告诉芸娘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很能理解您老人家的心情,但毕竟已经过了搜救的黄金七十二小时……后来芸娘也不知道怎么送走了那两个人,她呆呆地坐在那只十几年来每天都在往外冒填充物的旧沙发上,关于地震、山洪爆发、搜寻队尽了力寻找的声音仿佛久久在房梁上旋绕,怎么赶都赶不走。

五星最终还是没有回来……

不知不觉间,树的年轮又多了二十个圈圈。如今每次回老家,依然可以看见胡同最深处的人家门口常放着一只马扎上,上面有时候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衣衫素净,腰间别一个蓝布手绢。那就是年老的芸娘了,芸娘喜欢白猫,也是因为人到了老年,人世的无常和悲凉渐入心底,怀里有猫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至少在时光中抓住了点什么,以此缓解命运的悲痛和无奈。

每段故事都有结局,每个故事都充满回忆。芸娘有时候会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投胎的时间不巧,生于炎热的夏季,原该受尽炙烤。不像两个妹妹芸姝和芸倩,一个生于香气沉沉、白云朵朵的暮春,一个生于天高云淡、十里桂香的仲秋,都带有天地的灵气,有幸运陪伴以抵抗漫长人生长河的种种苦难。幼时三姐妹一起并排躺在床上透过窗看月亮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而今妹妹们儿孙满堂、齐膝环绕,生活圆满,令人艳羡。

像芸娘这种参透人世的酸甜苦辣的人来讲,生活虽有无尽的苍凉,但能在深居简出的晚年生活中多看几次人间的夕阳,却仍然值得感念。以青山杨柳为伴,青丝变成了白发,晚上睡觉时月亮照到枕头上,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白发。一日一日过去,芸娘眼力和手力不如以前,等到哪天命运的叩门声响起,她想自己也该走了。那时芸娘不会太寂寞,她知道将会有林间树上的鸟儿为她送行,微风吹来,满树雪白的梨花飘然落下,遮住了她的棺柩,只剩下朴素的板夹泥房屋和青葱翠绿的菜园。也许多年后还会有人发现院子里那只埋在石榴树下的陶土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卡的密码是六个零,卡里是五星的公司给她的补偿款,整整二十万元,她一分都没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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