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0-30

亲爱的爸爸：

      一年又一年，转眼又到了你的生日。今年我们身边都发生了好多事，真是不容易的一年。我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看法，以前我总说，你工作的这些年，几乎所有时间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对家庭对我都极少照顾。你说，有时候也挺后悔，感觉错过了很多事情。

      但是现在我觉得，一个人如果在工作上有成就感，能得到认可和肯定，他在工作上做得开心，确实应该多花时间在工作上。毕竟工作能有所成就的其实是少部分人，如果能让自己体验到价值感，那为什么不呢？拥有时日子闪闪亮，离去时回忆亮闪闪。人们选择走一条路，其实本身就意味着他不得不放弃另一条路，选择其实就是放弃的另一面，谁又不是这样呢？而我们大部分人，一辈子有那么一次光亮耀眼就足够了，选择一条能体现自身价值的路挺好的。反之如果你的工作让你觉得不开心或者没意思，就要积极寻找那些能让你开心的人和事，不要让这些负面情绪把你的生活都影响了。

      而我和妈妈，这些年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这么艰难。有时候回头看，会觉得人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大得多，无论大人还是孩子。如今我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深深地体会到，当妈固然有当妈的苦和难，但是也有当妈的幸福和快乐。而这些幸福的回馈，是你工作无法给予的。看着孩子的每一次成长，每一个变化，他们跟你分享一些或开心或不开心的事，你都能从中吸取能量。

      有一天晚上咱们聊电话，我忘记了我们讲到什么话题，你突然感慨地说：“你和你妈妈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啊！”我当时一下子就哽咽了。其实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我极少回家，极少跟你聊天，极少给你买礼物，极少关心你的日常。我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忙忙碌碌，忙工作忙孩子忙生活。

      那些年你因为生活顾不上我，我说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这些年我为了生活顾不上你，你却说我是一等一的好。父母爱自己的孩子，真的只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别无其他。我很庆幸我们当时是语音电话不是视频，没有让你看见我瞬间的无语凝噎。我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继续聊，成功地扭转了哭腔。

      我很喜欢在花城广场散步的那个晚上，感觉哪怕很多年以后依然会怀念那天。在热闹非凡的人群里，在璀璨绚丽的夜灯中，我们两个性格这么急躁的人，硬是走得慢到被妈妈嫌弃。她说，我已经走得够慢了，你们怎么能比我还慢？

      我们完全沉浸在聊天中，彼此都没意识到自己走得这么慢。你听我说我现在的生活，我听你讲你从前的故事。你说你到现在依然会约自己当年的老领导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说起你们当年工作的趣事。都说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能互通，但我当时却脱口而出，祝这位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老前辈身体健康！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多么奇妙，哪怕是一个素未平生，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因为我们之间有你，️而让我感觉亲切又温暖。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人和事，让你觉得幸运至此，一生何求！

      那一天，我忽然意识到年龄增长也不是那么让人抗拒的事情。尽管她让我们容颜苍老，身体衰弱，但她也同时那些纷繁吵杂都沉淀下来，让你更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们之间不再是我年少时那样，面面相觑，无话可说；不再是我青春期那样，你咄咄逼人，我口服心不服；不再是我刚出来工作那样，你厉声呵斥，我奋力反驳。我说话，你耐心地听完，不会再打断我；你说话，我也笑嘻嘻地附和，不会再去辩驳。我们都不再会分高下，抢先后，争对错。每当遇到意见不一致，我们更多地会一笑而过。因为我们真的发现，我们就仅仅是想一起聊天而已，别无其他，对错又如何呢，在我们之间一点都不重要了。

      前几天我突然想起奶奶，想起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因为阿尔兹海默症完全认不出我，即使我说出我的名字，她也只是欣喜“你也姓李”。我忽然挺想回到那时候，我想跟她说：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她是个爱干净爱整洁的老人家。我妈妈常说很佩服她，无论什么时候，床单永远没有一条褶皱，衣服永远挂得整整齐齐。她甚至会用小竹棍编成架子晒被子！她没学到文化，但一生鼓励儿孙好好学习，她甚至会拿出自己少得可怜的退休金去鼓励那些跟她完全没血缘关系的孩子好好读书……我真想听听她对自己的评价。

      时光永不倒流，唯有珍惜当下。当下就是永远，当下，其实已经足够远。

      我在你口中已经是“快四十”的人了，人们说四十不惑，尽管我还有好几年，但我觉得，这个“不惑”，大概率不会是真的没有困惑，而是不再去纠结这些困惑。世间很多问题不能被解决，但是可以被想通。好在多年以后，我们都只会记住那些我们愿意记住的人和事。

      看看时间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我这个不写完睡不着的习惯还是得改一下。没想到有一天，我和你也有达到高度一致的时候，比如当下对彼此的心愿和祝福：身体健康，过得开心！

      老爸，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