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惊心记（4）——残缺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情节

上回说了元杂剧，今天来说说另一本参考书——大唐三藏取经诗话。

这部书，有人说是宋版的，也有人说是元朝的，管他呢，反正西游的故事应该很早就有了。

全书三卷，17段。叙述唐玄奘取经故事，和杂剧不同之处在于其主人公已经过渡到猴行者——孙悟空的原型了，但情节比较简单，而且没有我们喜闻乐见的猪八戒形象，略具今版《西游记》的雏形。

内容如下：

囗囗囗囗囗囗囗第一

行程遇猴行者处第二

入大梵王天宫第三

入香林寺第四

过狮子林及树人国第五

过长坑大蛇岭处第六

入九龙池处第七

囗囗囗囗囗第八

入鬼子母国处第九

经过女人国处第十

入王母池之处第十一

入沉香国处第十二

入波罗国处第十三

入优体罗国处第十四

入竺国度海处第十五

转至香林寺受心经本第十六

到陕西王长者妻杀儿处第十七

颇多残缺，甚憾！

其中，第一回就缺失了，上来就是第二回，没头没脑地直接来了个猴行者要入伙。

僧行六人，当日起行。法师语曰:"今往西天，程途百万，各人谨慎。"小师应诺。

行经一国已来，偶于一日午时，见一白衣秀才从正东而来。。。“我是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弥猴王。我今来助和尚取经。此去百万程途，经过三十六国，多有祸难之处。"法师应曰：“果得如此，三世有缘。东土众生，获大利益。”当便改呼为猴行者。

感情孙悟空是自投罗网啊！

第三回，唐僧问孙悟空几岁了，孙悟空也是厉害，不直接说几岁，只说见黄河清了九回。唐僧不信，孙悟空便说：今日北方毗沙门大梵天王水晶宫设斋。要不咱们走两步，去看看。于是大家就去做了一回客，唐僧讲了一堂经，回来继续赶路。

第四回，众人迤逦登程，遇一座山，名号"香山"，是千手千眼菩萨之地，又是文殊菩萨修行之所。只见坐骑凶猛，未见菩萨真容，又往前行，是蛇国，众蛇皆避让唐僧一行。无惊无险又一程。

第五回，狮子林和树人国。狮子林看似凶猛，其实却祥和得很：

只见麒麟迅速，狮子峥嵘。。。口衔香花，皆来供养。法师合掌向前，狮子举头送出。五十余里，尽是麒麟。次行又到荒野之所，法师回谢狮王迎送。

但是树人国却开始凶险了。

（众人）入到国中，尽是千年枯树，万载石头，松栢如龙，顽石似虎。。。有一小屋，七人遂止宿于此。

次早起来，七人嗟叹：“夜来此处甚是蹊跷!”遂令行者前去买菜做饭。主人曰：“此中人会妖法，宜早回来。”法师由尚未信。小行者去买菜，至午不回。法师曰：“烦恼我心!小行者出去买菜，一午不见回来，莫是被此中人妖法定也?”行者曰：“待我自去寻看如何?”。。。猴行者一去数里借问，见有一人家，鱼舟系树，门挂蓑衣。然小行者被他作法，变作一个驴儿，吊在厅前。（感觉是中国的《木偶奇遇记》啊！）驴儿见猴行者来，非常叫噉。猴行者便问主人：“我小行者买菜，从何去也?”主人曰：“今早有小行者到此，被我变作驴儿，见在此中。”猴行者当下怒发，却将主人家新妇，年方二八，美貌过人，行动轻盈，西施难比，被猴行者作法，化此新妇作一束青草，放在驴子口伴。。。主人噀水一口，驴子便成行者。猴行者噀水一口，青草化成新妇。

总算吉人天相，猴行者算是斗法救同伴。

第六回，大蛇岭有点白骨精的影子。

开始还算太平，还遇见了一具枯骨，据说是明皇太子换骨之处。唐僧还曾合掌顶礼膜拜了一下。

又行，

只见岭后云愁雾惨，雨细交霏；云雾之中，有一白衣妇人，身挂白罗衣，腰系白罗裙，手把白牡丹花一朵，面似白莲，十指如玉（一看便知是妖精！）。。。猴行者曰：“。。。想汝是火类坳头白虎精，必定是也!”

妇人闻语，张口大叫一声，忽然面皮裂皱，露爪张牙，摆尾摇头，身长丈五。定醒之中，满山都是白虎。被猴行者将金镮杖变作一个夜叉，头点天，脚踏地，手把降魔杵，身如蓝靛青，发似朱沙，口吐百丈火光。当时，白虎精哮吼近前相敌，被猴行者战退。半时，遂问虎精：“甘伏未伏?"虎精曰：“未伏！”。。。猴行者曰：“汝若未伏，看你肚中有一个老猕猴！”虎精闻说，当下未伏。一叫猕猴，猕猴在白虎精肚内应。遂教虎精开口，吐出一个猕猴，顿在面前，身长丈二，两眼火光，白虎精又云：“我未伏！”（一打白虎精）。猴行者曰：“汝肚内更有一！”再令开口，又吐出一个，顿在面前。白虎精又曰：“未伏！”（二打白虎精）猴行者曰：“你肚中无千无万个老猕猴，今日吐至来日，今月吐至后月，今年吐至来年，今生吐至来生，也不尽。”白虎精闻语，心生忿怒。被猴行者化一团大石，在肚内渐渐会大。教虎精吐出，开口吐之不得；只见肚皮裂破，七孔流血。喝起夜叉，浑门大杀，虎精大小，粉骨尘碎，绝灭除踪（三打白虎精）。

在小说中，很好地保留了这一段故事，只是稍微改编了一下。

第七回，九龙池。

“（有）九条馗头鼍龙，常会作孽，损人性命。我师不用匆匆。”。。。猴行者隐形帽化作遮天阵，钵盂盛却万里之水，金镮锡杖化作一条铁龙。无日无夜，二边相斗。被猴行者骑定馗龙，要抽背脊筋一条，与我法师结条子。九龙咸伏，被抽背脊筋了（够惨，都投降了，还被抽了龙筋）；更被脊铁棒八百下。"。。。猴行者拘得背筋，结条子与法师系腰。法师才系，行步如飞（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啊！）。。。三藏后回东土，其条化上天宫。今僧家所传，乃水锦绦也。（后文缺）。

第八回，部分缺失，讲的应该是《收沙僧》。

不过有一句话还是细思极恐的：

深沙云：“项下是和尚两度被我吃你，袋得枯骨在此。”和尚曰：“你最无知。此回若不改过，教你一门灭绝！”

。。。

法师诗曰：“两度曾遭汝吃来，更将枯骨问元才。而今赦汝残生去，东土专心次第排。 ”

这一段应该被小说改为吃了九个取经人吧。

第九回，鬼子母国。

此处很是奇怪，没有人烟。

。。。逡巡投一国，入其殿宇，只见三岁孩儿无千无万（成千上万）。国王一见法师七人，甚是信善，满国焚香，都来恭敬。。。国王。。。合掌虔诚。遂惠白米一硕，珠珍一斗、金钱二千、彩帛二束，以赠路中食用；又设斋供一筵，极是善美。僧行七人，深谢（国王倒也出手阔绰）。。。国王曰：“曾识此国否?。。。此去西天不远。”法师又问：“臣启大王：此中人民得恁地性硬，街市往来，叫也不应。又无大人，都是三岁孩儿。何故孩儿无数，却无父母?”国王大笑曰：“和尚向西来，岂不见人说有鬼子母国?”法师闻语，心如半醉：“然我七人，只是对鬼说话?”（这是进了鬼城了啊！）。。。

法师。。。临行乃留诗曰：

谁知国是鬼祖母，正当饥因得斋餐。

更蒙珠米充盘费，愿取经回报答恩。

鬼子母赠诗云：

稀疏旅店路蹊跷，借问行人不应招。

西国竺天看便到，身心常把水清浇。

早起晚眠勤念佛，晨昏祷祝备香烧。

取经回日须过此，顶敬只迎住数朝。

第十回，女人国。

又行百里之外，见有一国，人烟济楚，买卖骈仍。入到国内，见门上一牌云:"女人之国"。僧行遂谒见女王。女王问曰：“和尚因何到此国?”法师答言：“奉唐帝敕命，为东土众生，往西天取经，作大福田。”女王合掌，遂设斋供。僧行赴斋，都吃不得。女王曰：“何不吃斋?”僧行起身唱喏曰：“蒙王赐斋，盖为砂多，不通吃食。”女王曰：“启和尚知悉：此国之中，全无五谷。只是东土佛寺人家，及国内设斋之时出生，尽于地上等处收得，所以砂多。和尚回归东土之日，望垂方便。”法师起身，乃留诗曰:

女王专意设清斋，盖为砂多不纳怀。

竺国取经归到日，教令东士置生台。

女王见诗，遂诏法师一行，入内宫看赏。。。僧行入内，见香花满座，七宝层层;两行尽是女人，年方二八，美皃轻盈，星眼柳眉，朱唇榴齿，桃脸蝉发，衣服光鲜，语话柔和，世间无此。一见僧行入来，满面含笑，低眉促黛，近前相揖：“起咨和尚，此是女人之国，都无丈夫。今日得覩僧行一来，奉为此中，起造寺院，请师七人，就此住持。且缘合国女人，早起晚来，入寺烧香，闻经听法，种植善根;又且得见丈夫，夙世因缘。不知和尚意旨如何?”法师曰：“我为东土众生，又怎得此中住院?”女王曰：“和尚师兄，岂不闻古人说：‘人过一生，不过两世。’便只住此中，为我作个国主，也甚好一段风流事！”

和尚再三不肯，遂乃辞行。两伴女人，泪珠流脸，眉黛愁生，乃相谓言：“此去何时再覩丈夫之面?”女王遂取夜明珠五颗、白马一疋，赠与和尚前去使用。僧行合掌称谢。。。

这就是女儿国的原型么？

再看：

女王与女众，香花送师行出城，诗曰:

此中别是一家仙，送汝前程往竺天。

要识女王姓名字，便是文殊及普贤。

原来四圣试禅心，撞天昏选女婿是出自这里啊！

第十一回，王母池。

这一段蛮有意思的，孙悟空到了王母娘娘的地盘，告诉唐僧自己八百岁的时候偷吃过蟠桃，“被王母捉下，左肋判八百，右肋判三千铁棒，配在花果山紫云洞。至今肋下尚痛。”所以让唐僧小声一点，悄悄地进村，开枪的不要。

可是，唐僧心心念念撺掇猴行者去偷几个尝尝，后来，正巧攧（掉）入水中三个，

猴行者即将金镮杖向盘石上敲三下，依次出来三个小孩子，猴行者选了年岁最大的一个，

。。。取孩儿入手中，问：“和尚，你吃否?”和尚闻语，心敬便走。被行者手中旋数下，孩儿化成一枝乳枣枣，当时吞入口中。后归东土唐朝，遂吐出于西川。至今此地中生人参是也。

也许这就是人参果的雏形吧。

这时，

空中见有一人，遂吟诗曰:

花菓山中一子方，小年曾此作场乖。

而今耳热空中见，前次偷桃客又来。

应该是王母到来，但可惜，后面的内容都缺失了。

第十二回，沉香国缺的就更多了，仅存：

师行前迈，忽见一处，有牌额云：“沉香国”。只见沉香树木，列占万里，大小数围，老殊（当作“株”）高侵云汉。“想我唐土，必无此林。”乃留诗曰：

国号沉香不养人，高低耸翠列千寻。

前行又到波罗国，专往西天取佛经。

第十三回，波罗国

入到波罗国内，别是一座天宫：美女雍容，人家髣髴；大孩儿闹攘攘，小孩儿衮毬嬉嬉，狮子共龙吟，佛嵓与虎啸。见此一国瑞气，景象异常。。。

第十四回，优钵罗国

行次入到优钵罗国，见藤萝绕绕，花萼纷纷，万里之间，都是花木。遂问猴行者曰：“此是何处？”答曰：“是优钵罗国。满国瑞气，尽是优钵罗树菩提花。自生此树，根叶自然，无春无夏，无秋无冬，花枝常旺，花色常香，亦无猛风，更无炎日，雪寒不到，不夜长春。”师曰：“是何无夜？”行者曰：

佛天无四季，红日不沉西。孩童颜不老，人死也无悲。

寿年千二百，饭长一十围。有人到此景，百世善缘归。

来时二十岁，归时岁不知。祖宗数十代，眷属不追随。

桑田变作海，山岳却成溪。佛天住一日，千日有谁知。

我师诣竺国，前路只些儿。

行者再吟诗曰：

优钵罗天瑞气全，谁知此景近西天。

慇勤到此求经教，竺国分明只在前。

这是快到天竺国了啊！

第十五回，竺国度海之处

法师行次，行者启曰：“我师不知，来时方昨日，今已过三年，此是西天竺国也；近鸡足山。”

行之三日，见一座城门。门上牌额云“竺国”。入见街市数台，忩忩瑞气，人民马轿往来纷纷。。。次见一寺，寺号“福仙寺”。遂入寺中。。。法师问行者曰：“此斋食，全不识此味。”行者曰：“此乃西天佛所供食，百味时新，凡俗之人，岂能识此？”僧行食了，四大豁然。（有仙气，要脱胎）

果然到了西天还有考验，真是不见真佛不回头啊！

第十六回，香林寺受心经

上文说道取经独缺《心经》所以这一回补上。

诗曰：

竺国取经回东土，经今十月到香林。

三生功果当缘满，密授真言各谛听。

定光古佛云中现，速令装束急回程。

谓言七月十五日，七人僧行返天庭。

但是到了天竺国，还是要经受一下考验：

寺僧闻语，冷笑低头道：“我福仙寺中，数千余年，经历万代，佛法未闻。你道求请佛法，法在何处？佛在何方？你是痴人！”

好在唐僧心志坚定，不为所动，终于取得真经。

三藏顶礼，点检经文五千四十八卷，各各俱足，只无《多心经》本。法师收拾，七人扶持，牵马负载，起程回归告辞。竺国僧众，合城尽皆送出，祝付法师回程百万，经涉艰难，善为摄养，保护玄文；回到唐朝，作大利益。相别之次，各各泪流。七人辞别登途。。。

第十七回，到陕西王长者妻杀儿处。有点寇家庄的意思。

回到河中府，有一长者姓王。先丧一妻，后又娶孟氏。前妻一子，名曰痴那，孟氏又生一子，名曰居那。王长者将外出经商，让孟氏看顾家里。孟氏心黑，要害痴那性命。几经尝试，最后终于将其推入水中不知所踪了。

三藏法师从王舍城取经回次，僧行七人，皆赴长者斋筵。席间法师与猴行者全不吃食。唐僧还说要吃百斤大鱼。（这是开了酒肉穿肠过之戒了啊！）

仆人买来鱼，唐僧还要自己来拾掇——这是要开杀戒啊！

唐僧说：“此鱼前日吞却长者子痴那，见在肚中不死。”于是刀一劈，鱼分二段；痴那起来，依前言语。长者抱儿，惊喜倍常，合掌拜谢法师：“今日不得法师到此，父子无相见面！”大众欢喜。长者谢恩。

而唐僧说：“此鱼归东土，置僧院，却造木鱼，常住斋时，将搥打肚。”

此后，孟氏也就老实了。

于是唐僧回到长安，功德圆满，取回真经。乃成诗曰：

法师今日上天宫，足衬莲花步步通。

满国福田大利益，免教东土堕尘笼。

太宗后封猴行者为钢筋铁骨大圣。

从仅存的这些情节里，还是可以管中窥豹，了解整部诗话的全貌的。

正是以这些零零散散的故事为蓝本，挖坑、填坑、埋坑，最终呈现给了我们一部脍炙人口的《西游记》！

文 | 云间大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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