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

一

“醒着啊！娃儿！醒着！”

二

昨天下雨了，琴督这儿以往的生气，都随着风去了。大街上空无一人，狗呀猫呀鸡呀鸭呀，都藏起来了，只有那雨滴，还从树叶上不识趣地往下砸，砸在泥洼里，弹起些泥花，溅在了蒲琴嫂裤边儿上。

“娃儿呀！醒着！妈在呢啊！”

蒲琴嫂左手把娃抱在怀里，右手提着一布袋，显然走了许多路了，想跑却使不上劲儿。大街上很静，静的出奇。耳边只有说话声。

终于，街边出现了一人，“唉，弄啥滴”那人朝这儿喊。

蒲琴嫂直往这儿跑，“先生……给我看一下我娃，我娃咋咧？！”

“哼？哪儿哩？”那人伸了伸手。

“先生，这儿，这儿。”蒲琴嫂赶忙把右手布袋子寄给。

“不够”那人讲袋子往蒲琴嫂怀里一撇，还差六个。”便要走。

“不是就要二十个么，先生！救救娃吧！”

“最近啥日子，还能不长点？钱够了来。”那人边走边说，蒲琴嫂抬头时，那人边消失在拐角处了。

“么事，娃儿！别怕，妈在哩啊！”蒲琴嫂望着娃儿流了泪，可娃在怀里仍不坑一声。蒲琴嫂继续跑，就这样在安静的大街上找着。

……

有人说蒲琴嫂是疯了的，孩子早断气了，可她不信。我也不信。

天黑了，蒲琴嫂停下了脚步。“娃儿，你饿不？”娃仍不坑声。

“嘛呢？往进走。”对面有人给开门了。

……

“你娃是咋咧？”

“我娃夜晚睡着了，早上起来叫不醒，就不吭声。”

“我来看看……”

这是李老二，琴督这块儿有名的医生，心地不错，常常是帮人看病不收钱的。

“你娃死了。”

“嗯。”

“钱你拿走，买一棺材。”

“嗯”

蒲琴嫂抱着孩子走了。

自从那句话出来，蒲琴嫂是那般冷静平常——只有一秒瞳孔的振动。

三

“你看这能行不，这么小装谁的？“

“我娃”

“噢”

“二十五个。”

“我这很小。”

“刚都给你说了，不管大小。”

“不装死人，我娃没死！我娃活着哩！我娃就进去睡一下！”蒲琴嫂突然跪下了，“二十个行不行？”

“疯啦疯啦，你娃就是死啦。跪着儿弄啥。滚滚滚，赔给你了，要不是怕你娃魂寻我，我愿意卖给你个疯子？！”

四

清明。

“娃，看谁来了，妈来陪下你。给你浇些水，后面长出来叫妈见下啊。”

后来，蒲琴嫂就回去了。

五

我相信她孩子死了，也信她疯了。同时也信这个让她疯的世界——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