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倩影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马踏湖码头。小船静静泊在晨雾里,像悬在天地间的一片苇叶。
苗条干练的田晓从堤岸走来。蓝印花布收腰偏襟小褂被风鼓起,宛如湖水泛起的涟漪。
她二十一岁的脸庞泛着湖区人特有的红晕,那是长年水光映照留下的印记。发间别着一枚芦苇编的蜻蜓,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
田晓出生在这片湖区,她的家族世代以湖为生。小时候,她常跟着父亲出船,看着父亲熟练地撑篙,听着湖上的风声、鸟鸣,心中满是对这片湖的热爱。
然而,曾几何时,湖水渐渐被污染,鱼虾减少,鸟儿的歌声也变得稀疏,田晓的心中满是忧虑。
“大家小心脚下。”她伸手扶一位老人上船,指节分明的手上能看到细小的划痕——那是长篙年复一年磨出的印记。
待众人坐定,她执篙轻轻一点,船便滑入水道中央。船上的游客们来自天南海北,他们带着好奇与期待,聆听田晓讲述着马踏湖的故事。
“您听,”她突然停下讲解,竖起食指。整个芦苇荡还笼罩在薄雾中,忽然有几声“吱吱”的鸣叫从深处传来。“这就是震旦鸦雀在道早安呢!”她笑起来时,眼角泛起细纹,像湖水被风吹皱,“它们比大熊猫还珍贵,以前差点就见不着了。”
曾经,为了保护这些珍稀鸟类,田晓和村里的环保志愿者们一起,日夜守护,驱赶偷猎者,宣传环保知识,历经无数艰难,才让这片芦苇荡重新成为鸟儿的家园。
船至一片开阔水域,她弯腰探出身子,长篙斜斜插入水中:“快看!”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直射水底——茂密的水草如森林般摇曳,鱼群穿梭其间,仿佛在空中飞翔。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惊呼:“这水也太清了!”
田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小时候,这儿还是浑黄的。”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爹那辈人,一年年往湖里投水草种子,放鱼苗。有人笑他们傻,说这么大个湖,几根草有什么用?”她握篙的手微微用力,“可现在您看——”篙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这是我们的水下森林。”
那些年,田晓和家人以及众多村民一起,不畏辛苦,为了恢复湖水的生态,付出了无数的汗水和心血。
这时,前排一个小女孩伸手想捞水面上的浮萍,田晓连忙俯身:“小朋友,这个可不能碰哦。”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菱角,“你看,浮萍底下藏着这个呢!”
孩子破涕为笑,她摸摸孩子的头,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女儿。想起小时侯,自己也曾在这片湖边,和伙伴们嬉笑玩耍,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行至芦苇深处,她示意大家安静。只见一群白鹭从头顶掠过,翅尖掠过苇穗,抖落一串露珠。
“它们认得田阿姨!”小女孩悄声说。
田晓抿嘴一笑。确实,这些候鸟年年来,她年年在这里等它们。前年冬天,一场罕见的暴雪席卷湖区,许多候鸟被困在冰天雪地中,田晓和村民们纷纷出动,冒着严寒,为鸟儿们送去食物,救助了许多生命。
船调头返航时,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轻声对同伴说:“她讲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话飘进田晓耳里,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专注地看着前方水道。阳光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蓝印花布衬得水色愈发明净。
远处传来其他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田晓应和了一声,嗓音清亮如初醒的湖水。她重新执起长篙,动作流畅得像水鸟掠食——一撑,一提,一转,小船便轻巧地避开一片暗礁。这个在湖区长大的女子,每一个动作都写着与这片水域的默契。
曾经,为了学习撑船技巧,田晓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她从未放弃,因为她深知,这片湖是她的根,是她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地方。
当船靠岸,她扶游客下船时,有个老人握住她的手:“姑娘,谢谢你!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马踏湖啊!”
田晓愣了一下,眼圈微微发红,只是更紧地回握住那双苍老的手。那一刻,她想起了那些为保护湖区而努力的日日夜夜,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欣慰的泪水。
暮色渐起,她独自坐在船头,望着重新恢复宁静的湖面。有晚归的鸟儿掠过水面,留下长长的波纹。
明天,她又会撑着小船,载着新的客人,一遍遍讲述这片水域重生的故事——而她自己,早已是这个故事里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