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号|长篇童话风小说:人偶作家.chapter.8
上一章：Chapter.7
银跟来访的警察走了，警察以嫌疑犯的名义带走了他。
这对银来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早就想调查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了。
他跟着警察顺利来到警察总局，用魔法让这里的所有人陷入沉睡，自己则来到资料室，调查警察收集到的资料。
到今天为止，加上今天发生的那起，总共有五位女子被害。这些女子无不年轻漂亮又多金，并且她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与笔名为“月银”的作家交好。
银不用猜测也知道凶手是谁。结合他的发现，凶手为月无疑。
可警方仅仅凭这一个特征就判断银是凶手还是有些草率，他们应该有更加直接的证据证明银是凶手。
这样想着，银多搜了几遍资料，果然在一叠照片中，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根据这些照片得来的信息，这名男子多次出现在案发地，并且，他的行为在慌乱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动作，哪怕是脸上的神情都显得毫不慌乱，像是周围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又像是见过太多太多的暴乱，尽管身处危险的中心，他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也难怪银他会被判定为嫌疑犯了......
而这名男子，银眯起眼，如果世界真是一场梦境，那么他的出现又说明了什么呢——精灵王俄什帝刻？
七年前，治好月的恶疾并多次出现在月梦中的正是这位精灵王。之后，月疯狂地爱上了他，按照他的模样制造出了人偶，将她对精灵王的爱意转移到人偶身上。可没想到，人偶有一天开口说了话，还会行动和思考。月给人偶取名为银，比以前更加深爱着他。
银离开警局，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或许已经陷入了什么危机，如果不尽快解决，灾祸将会降临到所有人身上。
月曾经提过“上一次”，也就是意味着轮回不止一次，而这一次结局如何，银必须要想办法见证并知道所有真相。
而了解目前形势最好的途径——就是找到精灵王俄什帝刻。
银即刻动身，用魔法隐蔽身形，走向街外。
他用魔法定位到俄什帝刻的所在，当银找到俄什帝刻，来到那座玻璃花园时，对方正半蹲在床边，为躺在床上昏迷的爱莲施法。
他的手中透着淡淡的金黄色光芒，温暖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流进爱莲的体内，让她苍白的脸庞微微恢复出一丝红润。
俄什帝刻收手，他站起身，看向银的目光依旧淡漠，淡漠中似乎含有一些愠怒。
“月把她交给你，可你为何不保护好她。”俄什帝刻责备道。
“我......对不起。”
银低下头，在俄什帝刻面前，他总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不仅是因为他是这幅外貌的本尊，更是因为俄什帝刻比他更接近人类，因为他拥有银他没有的东西。
“你主动找我，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吧。”俄什帝刻又说。
“月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一场正在不断轮回的梦，而爱莲她——是阻止灾难的钥匙。”
“哦？钥匙吗？这个比喻与她并不相配。”俄什帝刻摇摇头，然后，他笃定地一笑，“告诉你也无妨。”
“爱露沙蕊引渡愿意来此的灵魂，给予其休憩的庇护所，并制定世界的规则。在她制定的规则之下，城市会无条件地实现人们的愿望。有的人许下了好的愿望，便滋生了爱与艺术，有的人许下了不好的愿望，便诞生出罪与暴力。受某人愿望的影响，城市将于五天后的午夜零点飞上月亮。届时，城市的所有灵魂都会无声无息地在睡梦中消散。”
“为了阻止这样的悲剧发生，爱莲用魔法开启轮回，溯回过去，可每一次，城市都会飞上月亮。她的魔法并不是无限的，她虽然是精灵女王爱露沙蕊的分身，继承了爱露沙蕊的全部感情，但她做不到阻止城市飞上月亮的结局，所以，她只能一次次地轮回，在轮回中消耗所剩无几的法力。”
“她不是阻止灾难的钥匙，她是个被诅咒的可怜的孩子，无力保护她所爱的人类。也许，她和你一样，什么地方少了一块。”
听到这话，银愣在了原地，他看向还睡在床上的爱莲，一时说不出任何话语。
心口像是被塞满了沉甸甸的石头，又重又闷。
银呆呆站着，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在俄什帝刻无言的注视中，他慢慢离开了，可他总感觉他不是离开，而是落荒而逃，狼狈不堪。
回到公寓，银重新来到桌前。
俄什帝刻说过城市会条件实现人们的愿望。不知道他的愿望有没有被实现。
如果实现了，银他也不一定会知道。
因为他的愿望早已“背弃”了他。
文字是情感和叙事的载体，从他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天起，他就深深迷上了人类的文字。所有的空闲时间，他都用来和书籍作伴。他被文字中所蕴含的强烈的情感深深吸引，这比他所了解到的任何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还要真实生动。在和月周游世界的旅途中，他也曾收藏过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书籍，其中，他最爱翻看的类型则是故事小说。
他喜欢收集故事，感受故事中蕴含的情感。因此，在某个时期，他也有过自己来写故事的经历，虽然只是干巴巴的故事，却也能让他欢喜好几天。
他曾经幻想，如果自己得到了心，那么他将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自己的经历写成小说。
可惜，他只是个人偶，不可能得到所谓的“心”。
他依靠魔法而运行，并且在他“真正诞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魔法只能运行十年——这是他身上藏着的秘密，就连月都从不知晓的秘密。
银抬起笔，鬼使神差般的，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爱”字。
这个字，他写得歪歪扭扭，在他眼里丑陋不堪又充满谜团。
银烦躁地将草稿纸扭作一团，扔进废纸篓。
第二天，银打算去看望爱莲，然而，当他走进花园时，爱莲已经睡下了。
月告诉他，他来得不是时候。她说爱莲醒过一次，醒来就问俄什帝刻银怎么样。
银有点惊讶于月的说法，毕竟，银他和爱莲交情不深，仅仅认识不到两天，按理说，爱莲不该如此关注他自己。
同时，月又告诉银，她已经将她和银过去的往事以及银的身份统统告诉了爱莲。
最后，在银离开之前，月又说：“我恨过你，但那样的情感已经随着不可逆转的往事走远飘散，现在的我，能给你的是尽可能的补偿和祝福。”
第三天，银没有去看望爱莲，一半是因为自责，一半是因为害怕看见爱莲醒着，和他说话。他现在做不到像往常那样轻松地对待她，视她为一只好玩的小动物。
银的心里也有别的疑惑，那一天，俄什帝刻并未向他说明他的行动，以及他的想法。城市即将迎来危机，俄什帝刻不可能毫无任何行动。
但随即又想到对方的身份是高贵的精灵王，他的魔法远胜于他之上，想必他一定想好了应对的方案吧。况且，如果就连精灵王也束手无策的事情，银他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呢？
银如此安慰着自己不安的心灵，他坐在桌上，对着草稿纸却发呆，一整天下来，他的脑海里全是爱莲。
第四天，银终于忍受不了自己对爱莲愈发泛滥的思念，决定去找她。
银展开被魔法遮蔽的白色翅膀，用魔法隐蔽身形，走到外面，飞上高空。
他在城市的屋顶上穿梭，不经意间，他竟然望见爱莲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银落在附近的屋顶上，好奇地看着爱莲的行动。
只见她跑进电话亭里，不过片刻，银他的电话就响了。
原来是打给他自己吗。不知为何，银有点高兴。
他接起电话，用从前轻松的调子故意说出他设置的电话留言。
可电话的那一端，却并没有如银所料到那样，传来爱莲的声音。
银望向电话亭中的女孩，她的身形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哭泣。
“爱莲，你在哭吗？”
几乎是做出身体本能反应那般，银没有思考竟直接询问起对方，而且答案，他明明就知道。
“没、没有。”
听见她的回答，竟像是被剥夺了氧气那般，银只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窒息的鱼，沉溺在深海。
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不知多久，爱莲鼓起勇气又说：“那个，有个家伙长得和你一样，然后他用那副外貌杀了人。”
银有点惊讶又有点疑惑。大概是爱莲看错了吧，俄什帝刻并不是杀人的凶手。他之所以每次出现在案发地，是因为他的身份。
引渡亡魂前往黄泉，是俄什帝刻身为白之精灵王的职责。
银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爱莲真相，但他又想到，既然俄什帝刻没有告诉她，也就说明俄什帝刻并不希望爱莲知道这些事。
银咽下口水，斟酌着语气说：“我知道，拜他所赐，我现在成了逃犯。”
电话那端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像是积攒够了足够多的勇气，爱莲再次开口说：“那个，银，我还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事。对于之前说你很虚伪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对你一无所知，所以，我才说出了那种愚蠢的话。”
她的声音怯懦，谨慎，又带着写不舍和惭愧。
“嗯，谢谢你的情报。保护好自己，然后，再见，爱莲。”
而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冷漠了不少，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每次对爱莲都是这般冷漠的态度。
明明，他也和她一样不舍，一样惭愧。
明明，他才是做错的那个人。
银不知不觉挂断电话，他目送着爱莲走出电话亭，从他的视野里渐渐消失。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已经见到了爱莲，可他并不想回家，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家。
银更改目的地，去到了俄什帝刻的玻璃花园，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但还是能看出些生活的痕迹——未叠的床被，掉在地上的睡衣，小圆桌上残留的食物。
银在脑海中推演着爱莲在这里生活的无限可能。很快，时间过去，黄昏在宁静中到来，聚会厅下准时传来人们的嘈杂声。
银下楼，端起红酒杯靠在角落上。
人们欢笑着共舞的景象，他分明已经看过无数次。可只有这一次，他竟然会对这样生活的人们感到无理由的羡慕，甚至嫉妒。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月曾经做过的无比疯狂的行为。
烦恼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以至于他忽略了有位端庄的女士早已站到他身旁。
银只好邀请对方一舞，希望得到对方的谅解，但好在那位女士并没有责备他。
然而，他抱有烦恼的心思竟被对方看穿，在对方的诱导下，银将他的往事捏成一个“谎言”，融进故事里，讲给了对方听。
“故事内容很不错，请问先生您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故事呢？”
在跳完舞后，那位女士突然问道。
“为什么？”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银稍微张大了双眼，老实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想写怎样的故事应该有一个理由吗？
“没有为什么。我想，故事的存在不应该有理由去限制。”银说，他挂起礼貌的微笑，继续说，“仅仅是因为一个理由而存在的故事，就像一个人要为了某种责任而活，人会被责任拖累那样，故事会受到理由的限制，而写不出作者想要表达的内核，这样的故事最终又只会违背最初的理由吧，就像被拖累的人迟早会放弃责任，使自己得到解脱。”
“不该有那么多的理由才是，只是因为想要去做，想要去写。”
“先生您对故事的看法很独特，其中也包括了不少关于生命的哲学，女子受教了。”
“不，这只是在下的拙见罢了。”银一边苦笑一边推脱道，“如果非要问一个理由，其实也是有的。”
“先生介意说说看吗？”
“因为我不懂什么是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位女士问出口的同时，银很快就答复道。
女士微微一惊，她露出瞬息的惊讶后立刻恢复出应有的风度。
“爱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多人都不懂，也包括我。”女士莞尔一笑，笑着继续说，“但我知道爱，也会爱，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爱，想必，您也将如是。”
说完，女士朝他行礼，向他告别。
银也回礼告别她。
黑夜漫长，可人们的灯火依旧，欢乐依旧，他们肆意纵情，欢度时光，大把大把地挥霍着爱的情感，在这名为“爱露沙蕊”的城市中，如同摇篮一样将爱的新生孕育。
银走出聚会厅，担忧地看向夜空，明晚午夜零点，城市将迎来终局。
究竟是爱会战胜一切，还是爱会牺牲一切呢？
银不得而知。
下一章：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