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脚马背上的丙午童话
矮脚马背上的丙午童话
竹林深处
二月里的山东,春寒还料峭着,地气却已悄悄转暖了。就在这丙午马年的开春,网上忽然冒出件趣事,像颗石子儿投入静湖,漾开的波纹里,满满是叫人会心一笑的暖意……
上年的十月,一位山东姥姥,竟用自己积攒多年的五万两千块退休金,给心爱的小外孙女买了匹小矮马。
这消息乍一听,真叫人忍俊不禁。五万二,在寻常人眼里,许是能添置不少“正经”物件的:一台簇新的电动车,几身光鲜的衣裳,或是将家里的物什好好更新一番。
可这位姥姥,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她将这叠浸润了岁月、或许还带着她手指温度的钞票,换成了一匹活生生、毛茸茸的、会打响鼻、会甩尾巴的小马驹。
这哪里是买马?分明是把一整个鲜活的、奔腾的童话,从故事书里牵了出来,安放在了自家的小院里。
我想象着那场景。姥姥定然是牵着那匹小矮马,站在还有些枯黄的草地上,晨光给她花白的鬓发镀了层金边。
小外孙女呢,怕是揉了好几回眼睛,才敢相信眼前这童话般的“大玩具”是真的。
那小马,个子矮矮的,只有七八十厘米高,还不及孩子的肩高,一身深栗子色的皮毛在微寒的空气里闪着健康的光泽,雪白的肚皮,四条白色的腿结实得像柱子,雪白的四蹄儿小巧可爱,却又不失灵活。
它温顺地站着,大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毛扑闪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将与自己共度许多时光的小主人。孩子最初的惊愕过后,兴奋的爆发出了能把屋顶掀翻的欢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去触碰那温热而柔软的鼻头。
姥姥就站在一旁,眼角的皱纹像菊花般舒展开,那笑容里,是比春阳还暖的满足……
这真是桩顶浪漫,也顶“不划算”的买卖。往后,这小院怕是不得清净了。得预备草料,清水,得清理马厩,还得提防这小祖宗别啃了心爱的月季。
可姥姥心里,怕是早拨拉好了另一本账。那账本上,记的不是柴米油盐的进出,而是用任何标尺也量不出的宝贝:是清晨,外孙女搂着小马的脖子,把脸蛋埋进它颈间绒毛时,那咯咯的笑声;是午后,祖孙俩一个牵着缰绳,一个笨拙地坐在马背上,在乡间小路上投下的、被阳光拉得老长的影子;
是黄昏,孩子絮絮地跟小马诉说学校里的小秘密,而小马甩甩尾巴,权当是听懂了。
这小马,是玩伴,是听众,是孩子童年里一匹能载着梦想奔跑的、有温度的朋友。
这份热闹,这份生气,这份千金难买的陪伴与笑声,在姥姥看来,怕是比那五万二千块,要贵重得多。
这是独属于中国式隔代亲的、一种近乎“憨傻”的豪气。他们对自己,或许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一碗剩菜能热上三回。
可对隔辈的心头肉,那慷慨劲儿,简直像打开了聚宝盆。他们要给的,往往不是最“有用”的,而是孩子眼里最“发光”的。
这让人想起汪曾祺先生笔下那些可爱的老头儿,对孙辈的宠溺,带着天真的赤诚。
这位山东姥姥,大约也是怀着这般心境。在她看来,外孙女眼睛里的星星,比什么都亮;那银铃似的笑声,比什么音乐都动听。
她未必懂得什么“自然教育”、“情感陪伴”的大道理,她只是朴素地觉得,一匹能陪着外孙女长大的、有生命的小马,比橱窗里任何冰冷的、精美的玩偶,都要好。
这份爱,不讲投资回报率,不讲性价比,它原始,直接,却滚烫得灼人。
我甚至遐想开去。这丙午马年,本就属马。姥姥这举动,无意间竟暗合了某种古老而温馨的祈福。
在从前的年月,一匹好马是家庭的宝贵财富,是脚力,是伙伴。姥姥送给孩子一匹小马,是否也藏着这样质朴的祝愿?
愿她的宝贝,如小马般健康成长,无拘无束;愿她的未来,道路宽广,可以自在驰骋。这匹小矮马,便成了一个最生动的、带着体温的生肖吉祥物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小院。女孩或许正尝试着给小马刷毛,动作笨拙却认真;姥姥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笑眯眯地看着,手里可能还拿着件未织完的毛衣。
小矮马温顺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汽。
这画面,没有名驹奔腾的豪迈,却自有一番尘世间安稳的甜蜜。
那五万二千元,化作了一人一马相依的身影,化作了姥姥皱纹里流淌的慈爱,化作了孩子童年记忆里一帧永远鲜亮、带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画面……
丙午年的春天,因了这位姥姥的“任性”与这匹小马的到来,在一个普通的小院里,变得如此饱满而生趣盎然。
这世间的爱,有千万种模样。而有一种,就是为你,买下一整个童话,并陪你一起,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