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还记得是九年级,我坐在教室里窗台边,从作业堆中抬起头,窗外是六月雨后初睛的天空。
那种清透高远的湛蓝让人莫名联想到海滩,空气中氤氲着饱满水气,呼吸间能感到一种带着草木气息的湿润。
阳光把树影随意地抛洒在窗台上,这里一片,那里一片。一只狸花猫轻盈跃上窗台,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用前爪去扑打随风移动的树影,一下、两下……直至失了兴趣,呲溜一下窜了下去,草动花摇,再不见它的踪际。
从此,整个学生时代,有空了就喜欢看着窗外,仿佛那是一个奇妙的空间。
后来,我有的办公桌和书桌,总要摆在临近窗台的地方,看书累了的时候,就转头看看窗外。一日日,一幕幕,透过窗子看到的画面,像一部无时无刻不在播放着的记录片。
最有气势的那一段,当属大雪漫天纷飞,隔着明亮的玻璃窗,鹅毛大的羽片兴冲冲在空中盘旋,不知来处,不问归途,好似只为了在窗前惊鸿一舞。树木、小桥、荷塘、草地被白雪覆盖,只留下淡淡的轮廓,天地苍茫,寒冷让一切封闭都来,陷入沉睡。
原来在老城区住,我和孩子的书桌都在北面窗前,窗外那棵三层楼高的老香椿树是我们共同的风景,每年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枝丫如冬眠了一般,总要等到三四月,别的树上都挂了浅浅的绿意,它才像刚睡醒睁开了眼睛,让人松口气。从窗口望过去,黑褐色的树干慢慢长出贝壳样黄叶,渐渐变成团团黑绿,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如此这般,一年又一年。
有冰封就有雪融,有凋敝就有花开。
迎春花起头,梨花、桃花、白玉兰作伴,与海棠、樱花、牡丹一起点亮了整个春天,伏案时抬头便见檐前花影,颜色映进窗来,香气直透毫端。风浅日暖,花团锦簇,一本书,一杯茶,竟有微醺的感觉。
今日小满,夏越来越近了,外面的热气窗子也挡不住。
爬墙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攀上了墙壁,倚在窗棂,探头探脑看着书桌上的小沙漏。疲惫时起身望远,满眼都是清新的绿意,那些冬日雪下的琼枝玉挂,早换上了绿色衣袍,夏木阴阴,繁盛喜人。
无意间发现楼下的小池塘今日放水清理,引得不少大人陪孩子赤足在淤泥里走动,孩子手中的小渔网瞄准着落单的小鱼小虾,看到搁浅扭动的小生灵就兴奋地大叫,比平时小青蛙打的鼓响多了。
旁边树荫下的长凳上,坐着两个年轻人,男孩子说一句,女孩子就笑一下,他不停地说话,她笑颜如花。旁边有一个老爷爷眯着眼睛,阳光撒在他如枯树般褶皱的脸上,嘴角上翘,他在笑。
窗外,日生日落,四时如画,都是温柔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