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红尘（十一）

想起童年，拥挤着的更多的是忧伤！因而故乡也在记忆里显得冷寂与沧桑。

小时候觉得故乡太逼仄太落后太贫穷，那山那水透着土气，那人那事显出低俗。总是想着大山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总是想着要背井离乡，像坐井观天的青蛙奋力跳出井口，又像嫌弃池水太浅的鲤鱼急于跃离池子。

尤其是我生长的小村庄，抬头是山，低头是山，还是裸着石头的山，真正的荒山秃岭。

在我印象中，小村就这样被两座相对的大山挟持着、裹挟着，似乎无法动弹。两山低洼处，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匍匐着一垄垄梯田。两山腰上，又是相对地，建着一座座土木瓦房。村人隔空喊话，听得真切，但是如果两边人要串起门来，路途就远了，必须下山坡，穿过田垄，又上山坡，没个十来分钟到不了。

两边山上的名称也不同，家对面叫漆屋里，我这边叫沙功排，其实还有几处分散的地盘，什么牛栏场、野坟里、管家山……时间久远记不起来。

听父辈们说，大概是清朝嘉庆年间，祖先从客家祖地石壁迁居此地。当时这里是荒野丛莽之地，野兽出没之地。祖祖辈辈在这里开山、垦地，繁衍人口，已历经十几代。由最初聚居一处，到现在分散至十几处，小村的山腰、山头，甚至山的背面，都是同村人。

小村里的人都姓张，同宗同族，血脉相连，供奉着同一个祠堂。后来又有了分支，各自又建了本家的香火堂，称为厅厦。村里这样的厅厦有五六处，但不管多少厅厦，逢年过节烧香拜佛，村人都是先奔总祠祭祀，再到厅厦祭祀，这个规矩不能乱。

我常常想，我的祖先当时为何因这两座大山而停留？

我想象着那个年代，清朝正如夕阳西下，官员贪腐，矛盾激化，耕地减少，流民迁徙。我的祖先，携妻带子，背井离乡，一路向西，沿途宽广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先。祖先走着走着，也许累了，看到山坳里流淌着的小溪，他坐在旁边歇一歇，吃点干粮喝点水。他抬眼一看，左边也一座大山，右边也是一座大山，像天然的屏障护住了家人，眼前流水潺潺，湿地上长了许多野菜，正好用来充饥。

这不正是个好地方？＂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