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许卿一世容华 007

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出——出啥事了？”富贵呆立在那儿，不敢想象她那泼辣麻利的三娘能出啥大事。

“三娘被人砸破了脑袋，脸上全是血啊！”没等田丰说完，富贵丢下酒坛子，往回狂奔而去。瞬时只觉得心口麻麻的，一股说不上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回到撷芳楼的时候，门口有一大滩血迹，刘妈妈正吆喝着众小厮驱散人群清洗地面。“我娘呢？我娘人呢？”拨开人群，富贵一下子冲到刘老鸨跟前。

“抬进去了，哎富贵——”

来到厨房后头水三娘的住处，阿陶和阿茹正在不停地抹眼泪。见了富贵，哭得更凶了，“富贵，你娘她……”

水三娘这会子正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层层叠叠的白布几乎将她大半个脑袋都包裹了起来。一个提着药箱的白胡子郎中看了看，摇摇头。

“娘，娘你醒醒啊！我是富贵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富贵扑到床边，只觉得整个人懵了，连手脚都在哆嗦。

“这些止血的药先用着，伤势太重，怕是不中用了……”

“我娘怎么了？你倒是救她啊，你赶紧医她啊！”富贵见那郎中要走，一把拉住了他，“你这老头浑说什么，什么不中用了，你胡说八道，江湖骗子！”富贵被阿陶死死抱住，阿茹跟着大夫出去抓药了。

富贵呆坐在三娘的床头，发现自己真是没用，连娘的诊金和药费都是大伙儿凑的。

从酒保田丰的口中她得知了三娘受伤的经过，原是一个酒醉的客人在回廊上失手打翻了一个花盆，砸下来，偏砸中了刚跨出门口的水三娘。

“富贵，你别太难过了，这事儿也是个意外。”

富贵瞧了一眼小田哥，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心里大抵明白这也是刘妈妈的态度吧。意外？三娘现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撷芳楼一句“意外”便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知道打翻花盆的是哪个客人么？”富贵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她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是搞到钱，很多很多的钱，请汴京城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三娘。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能放弃，这是她唯一能回报三娘的了。

田丰吞吞吐吐，眼神闪烁，只言说当时情况混乱没看清楚，富贵的心登时凉了下去。

夜晚，富贵守在三娘的床头，一遍遍叫着她，希望三娘突然就醒了，像平常一样骂她打她。富贵在心里发誓，只要娘能醒来，哪怕以后天天吃‘三娘拧’她也绝不再逃。

阿陶端了一碗粥给她，生平第一次富贵觉得吃不下东西，心里堵得慌。

“富贵，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你娘。外敷内服的药我让阿茹都分开弄好了，一日三餐我也会送到屋子里来，希望三娘能早点醒来就好。”

“阿陶姐，谢谢你们。”富贵一边吃一边哭。

阿陶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默默地陪坐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富贵，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三娘醒不来，以后的日子你有何打算？”

以后的日子？富贵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一时回答不了。她总以为这样混吃玩乐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只要三娘还是撷芳楼的厨娘，她也从没有想过要离开这儿。

阿陶走后，富贵想了整整一夜。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天还没亮，富贵便跑去找刘妈妈。大概是被扰了好梦，刘妈妈的脸色很是难看，斜眼道，“富贵，什么事啊？”

富贵“扑通”跪在刘妈妈跟前，抱住她壮硕的大腿，“刘妈妈，借我些银钱吧！”

“哎呀，富贵，你先放开我再说。”刘妈妈使个眼色，富贵便被两个大丫头架开了。

富贵拳打脚踢，也挣脱不开，急得大叫道：“我不是白借的，刘妈妈，我卖身！我卖身！”

两个大丫鬟还有刘妈妈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尤其那个肥婆叉着腰，将富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伸手摸摸她的胸和屁股，笑得快要岔气了。“哈哈，你说什么？你卖身？也不看看这副排骨架有人要么？”

“刘妈妈，看在我娘在撷芳楼做了这些年的份上，你就买了我吧！我做什么都可以，看家护院，劈柴烧水，淘米送炭……”

“行了行了，富贵，起来吧。撷芳楼缺的是美艳花魁，老娘又不缺伙夫，再看看你这小身板，一袋米都扛不动，你省省吧你。”

“刘妈妈，我娘快死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一大清早死不死的，真晦气！你给我闭嘴。富贵，别说刘妈妈不疼你，当初三娘捡回你的时候，我就说她脑子发昏了。这些年，要不是你拖累了你娘，何至于如此！就说和你娘一起的灵花，早几年也嫁个老实人做填房了。今天新厨子就来了，给你三天时间收拾收拾，节后就搬出去吧。”刘老鸨说完这些话，打了个哈欠。

富贵跪在那里，听着恶毒又刻薄的话。但有一点刘妈妈没有说错，想来是她拖累了三娘。而如今，她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她甚至卖不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