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病

2020-10-19  本文已影响0人  暖暖先生

颈椎病

一楼的一间仅有三四平米的格子间,东西各坐着一男一女两位白大褂。男白大褂盯着一台有年头的电脑显示器,屏幕里是看不懂的黑白骨骼结构。女白大褂短发垂耳,三十出头的样子,跟男白大褂背对背坐着。我出现在门口时,她正给一沓单子打上标记。

“你好,上次约的十一点。”我有些忐忑不安,毕竟她专注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

“十一点半。”女白大褂并没有停下手头工作,甚至没有抬眼看我,然而声音却不容置疑。

“可是……上次您跟我约好的十一点啊。”我有些着急,领导只批了一小时假。

我的坚持似乎起了作用,女白大褂放下那沓单子,我以为她要来处理我的问题,却见她抄起桌上的消毒液将手机前后左右仔仔细细喷了个遍。尔后,又抓起一旁另一瓶胶状的绿色消毒液往手上抹,像极了疫情防控期间卫健委宣传的洗手范本。等这一通操作都完毕了,她的嘴巴开始发出声音,我努力捕捉着每一个音符。

“一天到晚考考考,考这么多试有什么用,那么厚的书怎么来得及复习……”

我尴尬地站在一旁听她喃喃自语,有一种被人弃置不顾的孩子般的窘迫与茫然无措,生病的人仿佛带着天生的原罪,在等待“判决”的途中慢慢耗尽心力和底气。

白衣天使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孤傲像字迹一样潦草,十一点半。不解释,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

透过男白大褂面前的巨型玻璃,里面是一台圆筒型的核磁共振仪,前面突兀地伸出仅供一人躺卧的四轮担架,只需一个按钮,担架便被吸进圆筒里。机器不时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我在麻木的荒诞中失了神。

“下一个。”

我脱了鞋,躺在担架上,男白大褂抓起一个弧形镂空的设备将我的颈椎固定住,随即按下按钮,担架缓缓向里。我努力回忆十年前躺在这里的情景,却徒劳无获。幽暗空间里只看得清弧形金属顶,中年男人早已不复当年勇敢,无法动弹的脖颈和身体让我隐隐担心,会不会突然断电被憋死,会不会漏电被触死,会不会医生饿了去吃饭把我幽僻恐惧死。生活所迫,越想越多,五分钟,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被推出来的时候,后背湿透,腿止不住地抖,但好歹长舒口气,重见天日。

“赶紧穿鞋走,后面还有人呢。”男白大褂有些不耐烦。

“什么时候有结果?”

“下午,3点,自助。”

或许每一个字都是恩赐,我开始觉得手机里Siri的机械腔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她愿意陪我多聊一会儿。

……

“你是说,十年前你的颈椎就出了问题?”当我谈起这段过往经历时,同事问。

我陷入回忆,想起当年爱拼的自己,想起师兄说过“我们必须第一,因为没有人会记住第二”,想起电脑屏幕前一天也转动不了几次的脖颈。

“所以,这十年,你得到了什么?”

我艰难地转了一下头,僵硬的脖子咔咔作响,我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颈椎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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