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证明(一)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对有些人来说,爱是单向的,只要自己的情绪价值、物欲得到满足,就是爱。
纪晓晓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矮人一截的时候,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准确地说是高考成绩放榜的那天。
那天的前一天,天刚下过雨还未完全放晴,空中若有若无有风飘过,带走了些许的闷热。妈妈出门前再三叮嘱她早早去学校查看分数。
提起查分这件事,纪晓晓心里是忐忑的,她知道自己考的不好,但又希冀奇迹能出现,她不能接受他人轻视自己的眼光。
纪晓晓到学校的时候碰见了好些同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感觉同学们突然间就长大了,个个显得成熟稳重不说,脸色也阴晴不定,但徐霞尔是个例外,她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得意。
纪晓晓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考分,徐霞尔喊她都没听见,急慌慌地挤到放花名册的桌子旁,抓过花名册,搭眼就看到了徐霞尔的分数,505。她心跳得厉害,抖着双手慌乱地翻动着花名册,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后面有人着急地喊:前面没有,肯定就在后面呐,快点,我们都等着呢!纪晓晓慌张地翻到最后一页,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总分,250。旁边有同学龇着牙笑念:二百五,纪晓晓二百五。她狠狠地推开了那个同学,涨红着脸,跌跌撞撞挤出人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徐霞尔小跑着过来:你的分数我早替你看过了,刚才叫你,你没搭理我,非要自己再去挤一遍。纪晓晓没搭理她,梗着脖子直冲冲地只是往前走。
爸爸妈妈那天下班比往日都早,看着纪晓晓反锁着的房门,爸爸阴着脸直叹气,妈妈冲着房门双手叉腰,嘶吼着嗓子骂了半个多小时:二百五,二百五,多难听,你就不能多考一分或少考一分吗?难不成我真生了个二百五?白浪费了18年的粮食,你看看人家徐霞尔,连个爹都没有!大学生的女儿,纪高工的女儿,你真是把你爹的脸当搓衣板在搓,羞你纪家的先人呢……纪晓晓掘着屁股、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吭气。
她是家里的老大,自小至大爸爸妈妈最疼她,家里好吃好用的都先尽着她,就连两个妹妹都要让着她,如此被羞辱,那是平生第一次。她心里又害怕又憋屈,觉得爸爸妈妈以前对自己的爱都是假的,仅一场高考就使他们虚伪的面目暴露无遗。
那段时日,纪晓晓很怕见人,尤其怕见徐霞尔,心里想着要是不认识她该有多好,那样的话这一片区就没有人能把自己比下去,毕竟这片读到高中的女生就她们两个。
百无聊赖的在家里呆了两个多月,妈妈见她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厌烦透顶,好巧不巧,爸爸单位要招工,便赶紧给她报了名。
纪晓晓被分到了锅炉车间,哪里男多女少、美女稀缺。她的到来,就像夜里的一颗星,瞬间照亮了一伙剩男的心,给她献殷勤的男人足有一个排,张林儿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个。
他也是高中毕业,比纪晓晓大两岁,皮肤白皙,气质儒雅内敛,总给人一种玉树临风、谦谦君子的感觉。
他在修配车间,时不时会到锅炉车间干一些维修的活计。纪晓晓第一次见他,内心不由得感叹:如此粗糙的地方,居然会有如此儒雅的美男!旁边的师傅看她盯着人家移不开眼,笑问:看上了?纪晓晓绯红了脸,赶紧跑走了。那师父便把这事学给了张林儿的父亲,张林儿的父亲一打听,纪晓晓不但自己是高中生,他父亲还是大学生、高工,对文化人的敬重让他心生欢喜,便求了那师傅从中说和。
张林儿全家对纪晓晓是满意的,他妈第一次见她,乐得眉开眼笑:这姑娘长的跟林黛玉似的,真好看!可纪晓晓的妈对张林儿并不满意,她想给女儿找一个有文凭的男人。张林儿的爸爸说:只要季晓晓嫁给张林儿,他就让季晓晓带薪去读职大。纪晓晓的妈一听高兴坏了,连彩礼都没要,就把季晓晓嫁给了张林儿,毕竟季晓晓能读大学,是他们全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张林儿的父亲虽没读过多少书,但他能干,当时已是单位颇有影响力的中层干部,比纪晓晓的父亲有人缘,让纪晓晓去读职大,他有这个运作能力,可这老爷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硬是没想到让自己的儿子去读大学,更没想到自己命不久矣。
老爷子得的是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那时,他的孙子还在纪晓晓肚子里。三个月后,他心有不甘地归西而去,硬是没有等到孙子地降临。
读过大学的季晓晓开始有了野心,她本想借着公公的势力腾达的会迅速一些,没想到公公突然就倒下了,为此她失落了好一阵子,当然,失落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张林儿。自从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张林儿明显的感到周围的人对他的热情关心少了许多,这些人里面也有季晓晓。
张林儿心里有些难过,参照周围已经发生过的先例,他知道,照此发展下去,有朝一日,他不但会失去纪晓晓,还会失去儿子,那样的结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过了一年,单位改制要大批裁员,按工龄会有不菲的补偿。张林儿的车工技术非常不错,他觉得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拿了钱去创世界,保不准还能混出一番名堂来。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纪晓晓,季晓晓欣然同意。
张林儿把单位补偿的钱留给了纪晓晓,儿子交给了自己的妈,一个人便到千里之外去工作了。他的工资待遇非常不错,远远高于在厂子里拿的钱,唯一的缺点就是几乎没有假期,但张林儿起初还是会见缝插针的回家看望季晓晓及儿子。
不到两年的时间,纪晓晓对此状态就不满了起来,怨气一天天地膨胀。有次,她沉着脸对张林儿说:这个家已经没有了家的味道,倒像是旅馆,我们两个也不像是夫妻,更像情人,而我还是那个不要钱的情人,你寂寞了回来消遣消遣!消遣完了几个月不见人影,这种日子有啥过头?要我说,你以后还是别回来了,我们彼此都在外面找一个解决一下需求算了!张林儿气的白了脸,拿起衣服甩门而去。
两个月后,他没跟纪晓晓打招呼回了家,想着跟季晓晓当面认个错,进门却碰见了纪晓晓和一个男人在自己婚床上鬼混。
一个月后他收到纪晓晓的离婚协议,纪晓晓说他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没资格分家产,房子、商铺、存款必须全留给儿子,否则她就改了儿子的姓,让他永远见不到儿子。
他不想看到纪晓晓,但儿子是他们张家的核武器,自己又长期在外,不方便带孩子在身边,便同意了纪晓晓的要求,但纪晓晓并没打算放过他,她觉得他如此痛快的答应离婚,就是对她的羞辱,尽管儿子没改姓,但她却挑唆了儿子不跟张家人往来,但要钱的时候例外,有困难的时候婆婆还得去给陪孙子夹带着烧饭,那时候季晓晓还会叫前婆婆妈。
纪晓晓的父母觉得她对张林儿做的太过,季晓晓梗着脖子说:咋啦,我跟了他这么些年,啥都不要,还带了一个拖油瓶,真当我是二百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