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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期望

2026-03-02  本文已影响0人  欧海

首发原创,文责自负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有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一只尖而秀小的鼻子、和两片薄而绛红的嘴唇。她的脸尖尖的,大部分时候她就像一只有刺的猫。我最喜欢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时常盯着它们看。它们就像一片古远而茂密的树林,幽静的外表下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可爱却极其危险的东西。这着实叫人着迷而好奇。

她喜欢散步,并且散步时总喜欢停下来盯着诸如一棵树或一株草之类的东西发呆。她还喜欢创作艺术品,不过,她倒还从来没有创作出过什么被人们大为认可的艺术品。甚至,她都不怎么接触过以往那些由历史沉淀下来的艺术品——可她却着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你只消看看她画的画、看看她写的诗、以及她去街头拍摄的那些照片,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话。

‘艺术是什么?’有一天,我问她。

‘艺术就是用来发泄性欲的东西呀。’她嘿嘿地笑了。

对了,她的脸上打了许多钉子,耳朵上也是。这些东西使她‘面目全非’。我说她这样好酷。她说我也可以试试。”

“”,引号,我用了引号。这说明以上这些内容要么是出自除我以外的他人,要么就是虚假的。当然,属于后者。这段话是我编出来的,我并不认识那么一位女孩,现实中也并没有人对我说过什么关于艺术与性欲之类的话。再者,你若有耐心回头再仔细品读的话,就会发现以上那段内容实际上有着诸多不通之处。

不过,在现实中,我倒确实有认识那样一个女孩,我是说,我是通过这个女孩进而幻想出上面那个女孩的,不过她完全不是上面那个脸上打有许多钉子并不时喜欢说说脏话的女孩。她还只是个孩子。她也喜欢画画。


那是我表叔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但不是龙凤胎,两人相差大概有三岁。不知是不是由于年龄与性别的缘故,他们长得不是很像,粗眼看去,唯一的相同点似乎就只是两人的脸上都有着两片粗糙的高原红。

女孩是姐姐,七岁。在前几次拜年时我都能见到她。她生有一张非常秀气的脸蛋,两片嘴唇又细又红,眼睛和眉毛像画眉鸟似的偏黑偏浓,并且眼神总是很犀利,她会给你一种感觉,使你觉得在她面前撒谎、讲客套是会显得极其别扭与尴尬的。她喜欢画画(不过我并没有仔细看过她的画),并且听她家人说还在学校拿过奖,或许正是因此——再加上她那张极其独特的脸蛋——使她在我印象里莫名有了一种神秘感。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她生来就是——或者“就该是”——一名天性敏感的艺术家。

在前几次的拜年里,我和她很少打交道,因此那份神秘感便一直像团白雾似的围绕她身边,使我每次一见到她,就总会生起一些诸如艺术家伟大生平的幻想。

这次拜年我又见到了她——距上次见到她已是两年前——她的模样变化不是很大,那张脸蛋在孩子们中间依然显得独特,神态也还是那么合乎我的幻想。

出于写作的需要,这一次我开始更加细微地观察她——我想在小说里提前演练她未来的艺术生活——我看她和另外那些孩子们的相处方式。看她在没有手机玩的情况下都做些什么。看她哭闹的缘由。看她发呆时所凝视的物体。但我始终都没有跟她打交道。

我们那天是中午吃过饭后到达他们家的。他们的家很破旧,是栋只有一层楼的砖瓦房。大门是木质的,门口前总是有鸡在那里转悠、拉鸡屎。屋内并不简陋,该有的都有,只是都很破旧。最新的应该是那台不能连网而只能换台看的电视机。对她来说,能播放动画片的第十四台简直堪比天堂。

到达之后我们走正常的流程。放大炮、鞭炮。有人给我们递来热茶。我们的炮响了。屋外被淡蓝色的雾气笼罩。奄奄一息的村庄于是变得不再那么奄奄一息。我们的炮给它添上了一份生气。

下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度过,纯靠看手机度过是会使人疯掉的,而我又不会打牌,不过好在我有两个四岁的妹妹,她们需要有人陪着玩,而我刚好想干些除看手机以外的事。他们夸我能帮忙带人,可实际上我只不过是无聊得要命。与其说是她们需要我带着玩,不如说是我需要跟她们玩。

那里有很多的孩子,包括我外公家的、我姑奶奶家的、以及我的两个表叔家的。他们大部分都在玩手机,没有手机的就看电视。她没有手机玩。我在带我的两个妹妹嬉闹的同时也观察着她,有时她会往我们这边看看,但是神态并不热情,甚至乎冷落。我不知道她那时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跟我们一起玩。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吃完晚饭后我们就要回家。我很快把饭吃完了,吃完后我回到那个有电视机的房间。我坐在凳子上,刷起手机。

突然,一根棍子重重朝我打过来,打在我的左肩上。我猛地抬头,站在我面前的是她弟弟。他手上拿着根棍子,见人就打,没轻没重。他在嬉闹。

我在脸上装出一个很痛苦的表情。他笑了,又将棍子落下来。

这一次我把它接住,并试图把它抢过来。

我跟他说:“这个不能乱玩哦。”

我把棍子拿过来,放在一个角落。这时,他抬起一只脚开始踩我的鞋子。于是,我又在脸上装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他笑了。继续踩。但我迅速把脚挪开,就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他嘿嘿地笑了。我们就这样玩了起来。

不一会,他姐姐进来了,穿着件红色衣服,怀里抱着瓶绿色饮料。她慢慢向我们走来,然后看着我们玩,弟弟笑的时候,她就跟着笑。

她弟弟的反应很慢,根本踩不住我的脚。在看我们玩过一会儿后,她也加入了,于是他们那四只脚最后终于把我的白鞋踩成了灰鞋,而与此同时,他们也都笑成了一朵花。

我妈在外面叫我了。等我回来时,他们正在喝饮料。她弟弟向我走过来,说还想玩那个游戏。

“不玩了吧,你看你们把我鞋都踩成啥样啦。”

但我把他抱了起来,直至双臂伸直。他在空中嘿嘿地笑。

我把他放下后,他姐姐又向我走了过来。她微微笑着,眼睛稍稍眯起,那里面好像有银子。

“你也想被我抱起来吗?”

她点点头。

“想被抱很高吗?”

她又点点头。

我把她抱了起来。她比他弟弟重多了,当我把手臂伸直时我简直快喘不过气,但就在我将近两眼一黑的时候,我从头顶上听见了一阵无比灿烂的笑声。

我感觉自己好像正举着一个太阳。

那阵笑声听起来有些嘶哑。不过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什么。那纯粹就是一个笑声,一个和所有孩子一样因为高兴而发出的笑声。

当我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对着我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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