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的味道

作为旅居在外的岭南人，每当荔红时节，无论看到或说到荔枝时，总免不了勾起一番乡愁——荔枝的味道。特别是在现今网络文化高度传播的时代，各种媒体视频能直观感受到果红诱惑，鲜美破膜而出，令人垂涎欲滴，记忆中的味道更是让我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的诗扩大了荔枝知名度，也让贵妃的高贵形象免费代言了荔枝的品位，使得荔枝闻名遐迩，更让荔枝尤为金贵。农耕社会，岭南荔枝种植区都是穷乡避壤，虽乡村闭塞也不影响荔枝的知名度。

我记得孩提时村里有块荔枝园，地处一面高坡两条水沟包围的一块平整坡地，园里的荔枝是四个生产队均分的，各有约10棵大树，枝叶婆娑，树底阴凉，是生产队耕牛白天圈豢的好地方，也是孩子们最爱嘻耍的场所。一年四季，粤西地区都不缺乏阳光，荔枝园几乎是孩童常年耍乐之所。春花秋雨，夏荣冬颓，荔枝园总有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可就在立夏时节，荔枝果开始绿带微红起，到果红熟收，那十多天，荔枝园会不给孩子进入，四个生产队还分派人员把守。那时候我总是在园外看着荔枝果色一天一天的逐渐变红，越来越丰满靓丽，想象着人们口中说的荔枝各品种甜蜜：白糖罂最清甜…………，糯米糍最甜而且肉汁饱满…………，桂味果最鲜甜而且核更小……………。

我几乎没有孩童时候的荔枝味道记忆，所有的味道都是传说。生产队时荔枝统收统销，农民很难吃得到，村里的生产队员在采摘中也没有人敢偷吃一粒，他们中很多也是感受着传说的味道。在培育技术落后时代，荔枝是非常难以栽培的果品，收成几乎是看天吃饭，很多满树花枝无孕，很多结果未丰而全败落，而且不同品种每年收成差异也很大。记忆中村里的荔枝园少有丰收场景。

后来生产队没了，分田到户单干，荔枝园的果树也要承包出去。我当时还想鼓噪爷爷承包一棵树来的，结果给爷爷收拾教训了一顿：种粮大过天，吃饱最重要！的确种荔枝冒很大风险，当时承包树是要缴公粮的，少有人参与承包缴粮也一降再降。

荔枝园承包后，有的人在打理上花不少功夫，植肥修枝、打围疏水等，碰上好年景都有荔枝好收成，惹来好多人的羡慕。荔枝果也自由买卖了，我至今还记忆犹新，第一次听说的村里荔枝在市场交易价格两块二毛钱一斤。八十年代初，这个价格是吓到很多人的，我也没能在那些年吃上荔枝。

市场价格的拉动，荔枝种植开始风靡一时，产品改良也有了很大发展，几年间荔枝多起来了，那时候我才真正有机会尝到荔枝的鲜美味道，也慢慢地有机会鉴别了不同品种品味的差异。

由于荔枝种植大量铺开，产量起来了，但是荔枝品质的特殊性，销售环节难以满足，消费群体也仅限于当地人，所以那段时间价格也不是以前那么金贵了，甚至滞销价格降到白菜价。

粤语说“荔枝”音同“离枝”。最早记载荔枝的文献是西汉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古名离枝，意为离枝即食也。

白居易在《荔枝图序》说到：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由于荔枝特殊品质，外地想吃到鲜美的荔枝是很困难的，更别说对荔枝不同品种的赏鉴。所以我旅居外地那么些年，从来不在当地市场买荔枝吃，因为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今天岭南地区大量地种植了荔枝，同时农业科技发达促进荔枝产量已是当年的百万倍，受益于现在物流的发达消费群体也扩大了百万倍，荔枝与当年“一骑红尘”的运输成本也已天渊之别，荔枝终于以大众消费的果品价格惠及世人，使得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们享受着宫廷贵妃般的待遇。

但是要品尝到越鲜美的荔枝物流价格越不菲。果农一大早采摘回来，修剪枝叶规整好，再送物流打包装车，送机场直飞，卸运到客户手里。粤西去年投用了机场，大大减少公里运输时间，对接城市有机场的基本两天能到货，没有机场的城市可能就要超过三天了，参考“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的标准，物流对接还是很关键，为了荔枝味道的鲜美付出的代价还是要很大的。

不过，荔枝的鲜美，不管怎么样的快速送达，与去到荔枝果园采摘品尝始终是无法相媲美，只有亲临树下，看那果成熟好看吃那颗，那样的汁甜肉滑的口感才是荔枝最鲜美的味道。

为了那口鲜美的味道，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合适时间返回家乡。也是荔枝那鲜美的味道，一直魂牵梦绕着旅居外地的我。

            2023年5月28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