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谍影重重
第十五回 密洞大遇真将军 苗寨小揭计诸葛
唐定从吊脚楼翻下之时,正巧遇上李狂徒。
“你在。”
“我在。”
“好。”
“唐老大叫我接你。”
“唐七州真神机妙算,他算出我在这。”
“是。”
“今天什么事?”
“诸葛小虫的事有眉目了。”
“什么事,我全都不知道,岂不是个糊涂蛋?”
“诸葛象死因蹊跷,他不是死于毒珠帮三心毙象散,而是被活活鸠杀!而且我跟踪诸葛小虫到深林处发现一个秘洞关着的人。”
“什么人?”
“奇怪的人,似乎是杀气铸成。”
“说什么大话,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是真的,我们今天就等你一起去一探究竟!”
“好,走。”
唐七州傍晚酒桌灌醉了诸葛小虫与诸葛小猫,集结所有人前往深林。
唐七州认为一个人要想有大本事,不在武功,也不在外貌,而在酒量,若是一杯即倒,那么很多事都不容易办成,也很容易被别人做局。
若是千杯不醉,那么很多事都容易办成,也很难被别人做局,相反可以做局别人。
唐七州就给诸葛小猫与诸葛小虫做了局。
他带着唐定、唐玩、陈镶象、李狂徒,五人并肩一探深林。
又是一阵识路,李狂徒做的标记都在,他们两柱香的时间来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那个男人的地方。
锁住男人的地方。
那个男人在百翠之中傲然挺立。
他孤独、清癯、肋骨清晰可见,须发盖住了脸,一双有力的大手,一双虎、隼、狼、鹰般的瞳孔!
那对瞳孔!
什么乖乖熊?
这岂是乖乖熊?他既不可能乖,也不可能是“熊”!
他是龙、他是虎、他是剑气、他是刀光!
那身杀气,那是杀神!
那是神杀!那是神!那是杀!
唐七州少年时就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九大低手组建捕将军盟,决战朝廷江湖大纛半神般的人物焚血大将军。
这个焚血大将军身兼一千多种绝密奇功,一招夜舟听雨可以焚尽敌手。
焚血大将军受刀伤、箭伤、掌伤、拳伤之后又坠入乌江该是死定了才是。
但他无名指上的翠玉扳指板上钉钉说明了他的身份。
他!
真的!
就是大将军!
沸腾江湖之乌江三战距今已过了二十多年,波诡云谲的乌江恢复平静。
江湖格局朝夕变动,四大名徒唯一存活之“铁马冰河”杨恨谁退出江湖,七杀楼势力欧阳,南宫双杀在一场大战中被捕将军盟存活方重领方大侠一齐击杀!
大树年轮、滴水转月。
时间真快!真快!真快啊!
少年们,莫惜金缕衣,惜取少年时。
二十多年光阴漏指缝般移过。
算起来焚血大将军近七十之年了!
但是他皮肤紧致、傲骨挺立、须发皆墨。
看起来最多四五十岁,绝不像是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最令人奇叹的是————!
焚血大将军复活了!
他活了。
杀神活了!
可是他安静地站着。
真的安静地站着,他在读书。
杀神在读书。
他读的书是————
将、军、掌!
那是我的书!
唐七州差点喊了出来,他上个月赠予师父诸葛象的书,怎么会到焚血大将军的手里。
这跟做实诸葛小虫与焚血大将军勾连之事。
唐七州道:“回去。”
唐定道:“千里迢迢来,怎么回去了?”
唐七州道:“此人不是人。”
唐定道:“不、是、人?难道是鬼?”
唐七州抖抖索索:“是鬼,更是神!”
众人从未见过唐七州如此慌张,也一起愈发慌张起来,连忙趁着焚血大将军未发现相继退出深林。
唐定退出深林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到底是谁?我看就是个被困着的瘦老头嘛!有必要这么慌张吗?”
唐七州道:“什么乖乖熊!这个人江湖传言里就是死去二十多年的焚血大将军!天、神、枭、雄!武功弹指可灭我们所有人!”
“啊!”众人惊惧:“他……他还活着……”
“是,他活了!”
“不知道小虫怎么会和焚血大将军勾连到一起的!”
诸葛小虫和诸葛小猫醒了。
发现桌前围了一大群人。
唐七州也在。
他的眼睛。
他星星般的眼睛此刻如同熔浆喷发。
“说!”
“说什么?”诸葛小虫一脸无辜。
“你怎么结识的焚血大将军?”
“什么……”诸葛小虫仍旧一脸无辜:“七州哥哥你说什么?”
“别扯远!就是你口里的乖乖熊!”
“乖乖熊?唔。”
“秘洞里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
唐七州铿铿道:“师父尸体上并未中三心毙象散,你深夜秘洞会见焚血大将军,你做的这些事还要我一句一句一桩一桩抖落出来吗?”
“师哥!”诸葛小虫一把牵住唐七州的袖口,却被唐七州愤怒地甩开。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大将军啊,我只道他是个流浪汉。
————诸葛小虫哭了。
她晶莹的眼泪如同琉璃、水晶。
把心揉碎一般。
“说吧,全都说出来,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诸葛小虫倏地箭一般“飞”走。
她的轻功得了焚血大将军点拨已经不亚唐七州,远超唐玩、唐定等人。
唐七州道:“相比小虫有话和我单独说,我自己去,你们在这等我。”
诸葛小猫与唐玩等人道:“你小心。”
诸葛小虫如同一只白鹤遨游竹林。
“沙沙”的银冠似乎在诉说情衷。
青衣飘扬是你的名字。
也是我的毕生贴身。
白衣之人是唐七州。
一派青年豪袖,正气、昂扬、不屈。
他怎么看得上我?
瞧得上我?
我不要这样的他,如果如此。
一个没心的人如同石头。
我要有血有肉的唐七州,真的如此。
唐七州站在竹林翠海之中,如同一支强弓:“说吧,此时没有人。”
诸葛小虫“嗳”叹了口气:“师哥,我说的话你是否全信?”说着她想到唐七州背着她掘坟、跟踪、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那双闪着晶莹的泪眼仍有一丝期盼。
唐七州一字一字拉得很长:“我————宁————愿————我————相————信————!”
诸葛小虫心中一暖。
竹林、翠浓、白衣、银冠。
粉面佳人、昂扬青年。
这幅图画若是永远定格,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
“我的老爸,你的师父,他根本不配做人父人师!”诸葛小虫喉咙似乎被石头堵住。
“你!说!什么?”
唐七州双手发烫,正是“一树飞花”,无刀刀法的招式,双手成刀。
“今天师哥纵是杀死我,我也要说完。”
诸葛小虫说话如流水道:“诸葛象其人道貌岸然,母亲在世时便侵犯我和姊姊小猫,我成人后将我包办用村财主,新婚夜我亲手杀了那个男人,我把他那男人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屁眼里!”
“你说什么?”
“若有一字假话我便死无葬身之地!”诸葛小虫发着毒誓。
诸葛象。
那是自己的启蒙恩师,他豪杰、他英明、他伟岸,他怎么可能会是侵犯亲女的鬼父?
怎么可能?
唐七州看着诸葛小虫双眼血红。
他难以让自己相信,不能让自己的信仰崩塌。
“师妹,你说笑了吧,你若是不愿意说可以不说,犯不上说些没用的,编造些假言假语哄骗我!”
她嘶吼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
“七年前他把你赶到中原!就是我对他说要嫁予你为妻子!他怕我不受控制说出真话!于是就敢走了你……师哥!我……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真的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不要当你师妹,我就要做你妻子!”
唐七州脑子似乎被巨锤击打。
“你胡说什么?”
诸葛小虫哽咽道:“师哥,难道从始至终你都没喜欢过我,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都没有?算了,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就这么傻吧,我总是自己哄自己。”
“师妹……”唐七州喉头似乎被堵住。
诸葛小虫倏地惨呼一声,一剑刺中自己的琵琶骨,献血迸溅,她脸色由粉红变作煞白。
“我这武功全都是那个老不死教的,今天我全都还给他!全都……全都还给他……”说着她从竹林顶端跌落下来。
唐七州踏步挽住诸葛小虫,好像挽住了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她嘴唇干皱:“师哥,你好久没抱我了,你的怀抱还是那么暖和。”
“何必呢?”
“有必,有必,必须有必!我知道今天说的话一时间你不能接受,但是这全都是事实,师哥,我是个脏了的小虫,又被强嫁过人,我想嫁给你真的是痴人说梦,梦也好,痴也好,我有时候在想,要是能死在你怀里那就满足了!师哥,我若死了,你会想念我吗?你偶尔会想起我吗?”
春阳、夏蝉、秋菊、冬雪。
阳光在晒我。
蝉在听我叫。
菊花在赏我。
雪在踏我。
而你在想我。
诸葛小虫呢喃着:
红藕香残 玉簟秋
轻解罗衫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 锦书来
雁子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 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 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那是我们最爱一起念的李清照的词。
梁祝是我们小时候最爱看的戏。
那时候我们就在嗟呀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的段子,那样凄美、破碎也是一种美。
“师哥,你看我都记着呢?我怎么会忘了,没有你作念想,我想我早就死了吧,师哥。”
唐七州连忙封住诸葛小虫的五大穴,止住血。
“不许胡说,不许死。”
“唔。”她拧起眉头。
你知道我在躲避太阳,追逐月亮。
我知道儿时的你最喜欢看我大口吃酸辣鸡杂粉皮肉丝。
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你闻见旧木新香。
没有你树依然高。
没有你心依然跳。
但没有你才情顿消,没有你生死何足。
但我喜欢且更喜欢你娇嗔的笑,你发间总不经意的香。
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中,只有你明白我的不得已,我把山水寓情,我把生命漠然。
只有你清楚我的艰辛,你会穿过鲜花荆棘匍匐着呼唤我。
我甘心为你而死。
在你面前死算什么?
你最重要。
和氏之璧万方苍穹,不如你的指尖一触。
我最低廉。
而我只是你眼角一滴普通的泪珠儿,
而我只是你想念时的一绺情丝。
我情愿那么做,我情愿。
秋天来了。
我在曾经的枯萎的万年青旁为你盛放,
如果没有你,被我承受的是无法想象的撕裂痛苦。
我和冬天一起腐烂,你就是我的信仰。
再次呼唤。
心伤人、心上人。
sweet!
良久,唐七州才说:“那个大将军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密洞里,他怎么拿着将军掌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