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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声东击西
城里的出租屋不大，却被柳楠收拾得窗明几净，屋里井井有条，客厅的餐桌上还摆放着一个白瓷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株柳楠手工制作的毛线花，温馨又惬意。
石光回来时，柳楠正蹲在阳台搓洗衣服，泡沫顺着瓷盆边缘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别搓了，用洗衣机洗呗。”石光脱了沾着水泥灰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柳楠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哦，没几件衣服，犯不上用洗衣机，再说了，我也没什么事，顺手就洗了。”她抬头看了眼石光，问到，“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石光往沙发上一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吸了口烟，才慢悠悠地说：“停工了。开发商资金链断了，老板跑了，我们这几十号工人的工资都没着落呢。”
“啥？” 柳楠手里的衣服 “啪嗒” 掉回盆里，泡沫溅了她一裤腿，“那可咋整？咱还等着这钱交房租、买药呢。” 她的巧克力囊肿虽说不致命，但医生叮嘱得定期复查拿药，断不得。
石光吐了个烟圈，眼神暗了暗：“能咋整？跟其他工人一起去劳动局闹了两天，也没个准信。老板跑了，开发商躲着不见，这钱怕是难要回来了。”
柳楠走到石光旁边坐下，肩膀耷拉着，眼圈也瞬间红了。两人在城里的日子本就紧巴巴，石光的工资是唯一的收入来源，这下断了炊，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时，石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大哥石星打来的。
“喂，哥。”石光接起电话，语气没什么起伏。
“老二，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村一趟！”石星的声音透着几分急促，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石光心里“咯噔” 一下：“咋了？出啥事儿了？”
“咱妈…… 咱妈摔着了！” 石星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儿早上在院子里晒谷子，脚一滑从台阶上摔下来，腿摔骨折了，现在在镇医院躺着呢，医生说得做手术，要不少钱。”
石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烟屁股掉在地上，他一脚踩灭：“严重不？医生咋说？”
“医生说挺严重的，得打钢板固定，住院费、手术费加起来得三万多。我这儿凑了一万，还差两万多，你赶紧想想办法。” 石星在电话那头说。
石光略一沉思，追问道，“嫂子呢，嫂子手里有钱吧？”
不知道是信号不稳，还是石星失了底气，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低，“小雪她…… 她说家里没钱了，说家里的钱都给小满报了兴趣班，剩下一点，还得留着给妈后续休养用，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后续休养？”石光没忍住提高了声调，“现在都没着落呢，还休养啥？”
石星嗫嗫着，不敢和石光硬呛，这事他本就理亏，只得丢下一句，“我再看看，你也赶紧想办法，妈这手术等不得。”就挂了电话。
石光怒极反笑，嗤了一声，咬着下嘴唇，半晌没说话。
柳楠看着石光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轻声说道，“光哥，要不咱先把城里的东西变卖点儿？或者我回村找亲戚借借？”
石头这才缓过神来，他拉起柳楠的手，一边轻抚着，一边说，“这都是二手家具家电，不值几个钱。借钱嘛~~”
他突然一个机灵，借钱这个可以再想想。
他脑子飞速盘算着，李雪手里不可能没钱，早几年老娘帮忙带孩子，孩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老娘花的钱，平日里，小家庭吃吃喝喝，也是老娘贴补得多。
他哥收入稳定，月月都上交李雪，李雪呢，虽说平时爱算计，但她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精打细算的，有一会石星喝多了，显摆过，说媳妇手里攒了多少多少钱，具体金额不记得了，但不是个小数目。应付这个手术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关键时刻，李雪却缩起脖子，装了楞，太不像样了。
当然，老娘是他和他哥的，不是一个人的，如果不是他现在遇到工地这事，这个钱他拿也是理所应当，毫无怨言。
既然如此，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就拿定了一个主意。
“行，那咱就借钱去。”石光握住柳楠的手，嘴角微弯，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咱这就回村。这钱，我找到地方借了。”
连夜，石光和柳楠就匆匆赶回村里，直奔镇医院。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见了石光和柳楠，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老二啊，妈对不起你，给你添麻烦了。”
“妈，您别这么说，养儿防老，您摔了，我和哥理应照顾您。”石光握着老太太的手，柔声安抚着老娘。
坐在病床边的石星，等弟弟对老娘表达完关心，忙给石光递了个颜色，两人就出了病房。两人蹲在镇医院外侧的马路边，一人点了一根烟，石星问：“老二，你那边凑了多少？医生说后天就得做手术，钱凑不齐可不行。”
石光叹了口气：“哥，不瞒你说，我工地上出事儿了，老板跑了，工资都没拿到，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一边吐了口嘴里的浊气，一边看了眼医院，不经意的问，“哥，我嫂子呢？她没跟你一起在医院啊？”
听弟弟提到李雪，石星本就低垂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在家照看小满，说家里离不开人。”
石光心里冷笑，这李雪倒是躲的彻底。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哥，你在这儿照看妈，我回村一趟，找找亲戚朋友，看看能不能借点儿。”
出了医院，石光没到别处，径直去了石星家。
进到院子的时候，李雪正在院子里摘菜，见石光回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堆起笑容：“老二回来了？妈那边情况咋样？”
“还能咋样？等着做手术呢，差两万多块钱。”石光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雪，“嫂子，哥说你手里没钱，是真的吗？”
李雪手里的动作一顿，干笑两声：“可不是嘛，你也知道，小满报了好几个兴趣班，学费就花了不少，家里的开销又大，实在是挤不出钱了。”
“是吗？”石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的盯着李雪，“我记得去年年底，哥说工地上发了年终奖，可不少呢，都交到你手里了。还有，前阵子我听村里人说，你把南边那块地也给租出去了，租金也不少吧？”
李雪的脸色变了变：“那点钱早就花光了，家里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儿都得花钱。”
石光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嫂子，咱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妈摔骨折了，这可是大事，耽误了手术，要是落下后遗症，以后走路都成问题，你说这责任谁担得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再说了，妈这些年帮你带小满，没要过你一分钱，没享过你一天福，一点退休养老金、租地费用都贴补到你们这个小家了。现在她老人家有难了，你要是不管不顾，这传出去，村里人该怎么说你呢？是说你忘恩负义，还是说你丧良心？”
李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菜叶子都被捏碎了。她最在意别人的看法，要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石光看李雪的防线松动了，趁热打铁道：“嫂子，我知道你手里有钱，只是不想拿出来。这样吧，这两万块钱，你先垫上，等我拿到工资了，立马还你，等于说这钱算我借你的，给你打个欠条，按银行利息算，咋样？”
还不待李雪回话，他又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威胁：“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出，那也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妈去村委会闹，让村干部评评理，看看当儿媳的该不该管婆婆，这几年的保姆费是不是结算一下。”
李雪被石光说得哑口无言，这道德至高点被石光顷刻占下，她是半点反驳都借不上力，况且，这事，要是闹到村委会，她这骂名只怕就得担上了。
沉默了许久，李雪咬了咬牙：“行，我出钱。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你借我的，必须打欠条，而且半年之内得还我。”
石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没问题，欠条我现在就给你写。”
拿到钱，石光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把钱交给了石星。
石星又惊又喜：“老二，你在哪儿借到的钱？”
石光笑了笑，回答说：“哥，这你就别管了，反正钱凑齐了，妈能顺利做手术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