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雨康家老前辈 ( 5 )

当时的五大一个人行走在深山老林里，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不知道。他只顾着赶路，已经顾不得家里的事情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早日赶到南梁，见到刘志丹。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赶到了二架川老森林。森林中一片漆黑，到处都是狼的叫声。他摸黑在森林中行走着，突然有两只灯泡似的大眼睛向他冲来，并伴随着嚎叫的声音。他着急了，连忙爬上身边的大树，抓住树枝继续往高爬。两只狼风一样的奔到了树下，用爪子挖着树皮，四只明亮的眼睛看着树上嚎叫。他急中生智，想起父亲临走的时候告诉他狼怕火几个字。他急忙用火链点着艾棒，火星子乱蹦，狼怕火烧着自己的皮毛就四处慌忙而逃。

五大在树上熬了一夜，耳边传来黑森林远远近近狼的嚎叫，一声高过一声，有时好像离自己很近就在脚下。他浑身的肌肉打着哆嗦，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才敢跳下了树，扛起行李往前赶路。走了半天看不到一个人，他的确有一点迷路了，分不清东西南北。他怕森林里突然钻出来野兽，就在进退两难的时刻，对面山坡下来一个货郎担子客，挑着沿甸甸的两箱子货。他万分高兴迎了上去，问这位大哥去永宁山的路，往哪个方向走？那位商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就你一个人？他说是的。那汉子说，你一个小孩子，跑那么远干嘛？在这黑森林中行走，万一碰到狼群你就没命了。五大说，大哥，你说得都是实话，昨晚上就有两只狼在树下守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才脱身。如今又遇到大哥这样的好人，我心才踏实了一点。那汉子说，那好吧，你跟我走，我也走的永宁那个方向。五大忙说谢谢，来，我给你帮着挑担子。那商人满脸堆笑说，那好吧，正好我有点累了。在这个狼虫虎豹时常出没的三岔路口上，货郎也不敢歇脚，正好遇上同行的人，就将担子给了五大，顺手接过五大的行李扛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相跟着赶路，途中，五大向他打问永宁山上，有个叫刘志丹的，你知道吗？那汉子说，提起刘志丹，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咱穷人的领路人，他带领穷人打土豪，分田地，为穷人打天下。老百姓可喜欢他呢，好多老百姓没吃没穿的，手提着棍棒爬荒山，跟随刘志丹闹革命。怎么你也认识他？五大说了原因，那货郎说那好，他是好人，是咱们陕北红军的领头人，你跟了他没错。

五大像听故事似的听着，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了一道沟，翻了几架大山。那货郎用手一指说，前边不远就是那座永宁山，沿着山形走，拐过这个山头就是我的家。我们要分别了。他说着接过了担子。五大抬头望见前边不远一座黑乎乎的大山，觉得眼前一亮，高兴地跳起来，这下可好了，我当真能见到刘志丹了。就这样他告别了那位好心的货郎担子，沿着山路下了山坡，出了沟口，就是洛河的下游。这里川面宽敞，路面平展，路上来往行人熙熙攘攘，行走不断。五大沿路看到有钱的人骑骡子压马，穿绫罗绸缎，多么气畅威风。逃难的穷人衣衫褴褛，肩挑手提，携儿带女，行走艰难，实实可怜。他想这些穷人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呢！

五大猛然抬头，看见黑乎乎的一座高山立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啊，好一个雄伟的永宁山啊。山顶飘起一股股炊烟，他心想这下离山寨不远了，便来了精神，背着行李放开脚步，往前赶路。不料上山下沟，半天还走不到山边，绕着羊肠小路，绕来绕去，分明到了山边却不知道如何进山寨。眼看夜色降临，他来到一处吊桥前，就见山道两边站了两行扛枪的哨兵。他挑着铺盖又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哨兵上来问他干什么的？五大满脸带笑说，这位大哥，我是来投奔刘志丹的。哨兵问你从哪里来？五大说我从山那边来的。哨兵问，你怎么认识刘志丹的？五大说，麻烦你禀报一下刘志丹，就说我是吴起镇杨青川的娃娃想来投靠他。这位小哨兵正好也是吴起镇二道川的，听说他是杨清川的，就说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派人上去送信。

小哨兵让人去报信，一边与五大聊了起来，说上边有令，不许随便上山。过了一会儿传话的来说，刘志丹说了，让带他上山去。五大听了之后激动万分，谢过那位哨兵，跟随来人上山。他们来到二道关口又被挡住，同行的人上前说了几句就放行了。走到三道关口，木板板桥口子处又有士兵把守，又说了一通前面的话才过去。一连通过三道关口，他们才来到县政府门前，那位引路人带他来到柳市营部的一排窑洞门前。刘志丹正在看报纸，听到士兵报告后，让五大进来。刘志丹看他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便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五大连忙给刘志丹敬了个礼，然后从怀中掏出赵永贵写的纸条，双手递上。刘志丹看完后，噢的一声说，原来如此。那你是吴起镇哪个村的？五大说我是杨青川杨青庄，我姓康，叫康名堂。刘志丹说，哦，你是杨青川的娃娃啊！那咱们还是老乡呢。五大说，听杨青川老人都说，你在门外闹世事，我想来投靠你，能不能收下我这个揽工娃娃？接着五大将揽工前前后后说了一番。刘志丹上下打量着五大问，你认识字吗？五大说逃难中给一位梁先生家揽工，学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文化。刘志丹问能看报纸读书吗？五大说还可以。刘志丹说，你要知道干革命是要吃苦头的。五大说，只要能收留我这个穷光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天大的困难我都不害怕。我康明堂从小受尽了有钱人的折磨和拷打，吃尽了苦头，只要你不嫌弃我穷，我愿意跟随你走到底。他说着要下跪，刘志丹连忙扶起来说，千万不敢这样，我们都是同辈人。只要你愿意跟我干革命，哪咱们就共同来创建我们的新世界。刘志丹当时就叫士兵给五大安排住宿，晚饭后又将五大分配在儿童团去工作。

就这样五大整整走了三天，来到永宁山，感觉见了大世面。第二天早晨起来，他洗了把脸，一个人爬上永宁山顶。四处望去，周围连绵不断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头，洛河水弯弯曲曲流入峡谷。这座永宁山寨三面临洛河，上山只有一条通道，如果遇到土匪，吊桥一抽，任何人难以上去。山寨上有200来户人家，全住的是窑洞。儿童团设在寨子西边的崖畔上，20多个娃娃住在深深的大窑洞内。大家看到新来的一位小伙伴都上前欢迎他，还将自己的破烂铺盖拥挤着腾出一个位子。他们住宿很简陋，一进门就能看见高低不平的木板，床上面没有毛毡，只有自己动手打下的草垫子。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打来的饭菜，你紧我让给五大让出了一大碗。小伙伴们如此招呼自己，五大心里感到暖呼呼的。虽然自己大老远跋山涉水来到山寨，可有这些小伙伴们的帮助就不孤单了。最幸运的是刘志丹，待他如亲人一般，使他这个穷娃娃感动不以。这些孩子都是烈士的后代，他们的父母为革命奉献出宝贵的生命，刘志丹答应要把他们个个培养成革命的接班人。

那年月，陕北地界上常年打仗，兵荒马乱，难民成群，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五大和小伙伴们白天参加军营训练，站岗放哨，晚饭后在油灯下给大家读书念报，讲革命故事。小伙伴们围绕在他的身旁，听得入了迷，半夜睡不着觉。刘志丹夜里得空，观察娃娃们生活和纪律，时间久了，他发现五大聪明好学，对孩子们很有吸引力，就时常给五大送来一些革命书籍。五大从杂志上看到了马克思、列宁的名字，他高兴地说，他真要感谢张延芝那个混蛋，把他逼到永宁山来。若不是来到这里投奔了刘志丹，他就不可能和世界上最先进的主义列宁见面。刘志丹还给他了两本书，一本是《共产党宣言》，一本是《国家与革命》。他拿到这两本书，真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的，在油灯下给小伙伴们一遍遍读。刘志丹让他搞儿童扫盲教育工作，帮助和指导他办起了儿童扫盲识字班。

经过五大细心帮助和辅导，一年之后，大部分的孩子都能摘掉文盲的帽子，个个能读书认报，写个简单的文书也是可以的。孩子们有了文化知识后，思想先进，懂得了很多道理，自尊自爱，遵守部队纪律，懂得了许多的做人道理，明白了革命方向。五大庆幸找到了刘志丹这样的好领路人，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刘志丹就是他指路的明灯，他从内心感激和敬重这位陕北的革命英雄。

在家乡时，五大就听到刘志丹有多伟大，说他为穷人打天下，当地的老百姓恨透了张延芝，所以特别拥护刘志丹。现在，自己就在刘志丹的领导下，成了一名战士，心里充满了敬仰和激情，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了。没过多久，五大被任命为儿童团团长，在他的带领下，小战士们学会了站岗放哨，送鸡毛信，卖报纸，个个争先恐后。后来，这帮孩子长大后，个个加入了游击队，成为钢铁一般的好战士。